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下方御街的喧嚣声开始减弱,久到熙熙攘攘的人潮逐渐散去,久到连花船的丝竹都渐渐停歇。
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辉如练,独照樊楼。
顾承鄞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动作微微发麻。
但他没有动,任由林青砚靠在自己肩头,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
直到怀中人忽然动了。
不是心魔那种慵懒的挪动,而是更清醒的调整。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顾承鄞。」
语气不是之前的魅惑勾人,也不是那种甜腻的依赖。
而是清清冷冷的,带着天师府惊蛰特有的疏离感,甚至隐隐还有几分矜持。
顾承鄞一愣。
本能的将环在林青砚腰上的手松开。
这个语气…
这个声音…
很明显,是林青砚本人回来了。
顾承鄞等待着。
按照常理,以林青砚的性子,应该会立刻起身退开,然后恢复那拒人千里的淡漠姿态。
但奇怪的是,林青砚并没有立刻动身。
她只是收回了手,低着头,侧身坐在他腿上。
就这样坐着。
一动不动。
既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空气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顾承鄞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什麽情况?
心魔刚退,意识还处在过渡期?
还是…
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状况?
「小姨?」
最终,顾承鄞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林青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终于动了。
没有慌乱,没有失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
只是从容地从顾承鄞腿上站起身。
并将衣袍重新整理好,掩住了所有不该显露的肌肤。
此刻的林青砚,脸上赫然是那副顾承鄞熟悉的,淡漠清冷的面容。
眉眼间没有丝毫媚意,唇角也不再上扬。
仿佛刚才坐在顾承鄞腿上丶缩在他怀里丶像只猫儿一样蹭着他脖颈的人,根本不是她。
一种微妙的感觉从顾承鄞心底升起。
怎麽形容呢…
有种用完就弃的感觉。
只不过这次用完的是林青砚,被弃的是他顾承鄞。
心魔贴够了,抱够了,情绪稳定了,心满意足了,然后林青砚就回来了。
回来后连句话都没有,就这麽从容起身,恢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姿态。
林青砚站起身后,并未坐下,而是抬眸看了眼夜空。
月色正浓,星子稀疏。
「时辰到了,我该回去了。」
「诶?」
顾承鄞还没来得及问一句。
眼前便是一花。
不是那种有迹可循的移动。
而是属于金丹期修士的速度。
林青砚的身影漾开一圈模糊的涟漪。
然后...
消失了。
素白的衣袍,墨黑的长发,清冷的脸庞,全都消失在空气里。
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回廊,以及小榻上还残留着的香气。
夜风从栏杆外吹进来,拂过顾承鄞的脸。
他怔怔地看着林青砚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什麽都没有。
只有月光依旧,竹帘轻晃。
过了好一会儿,顾承鄞才反应过来。
林青砚说的时辰到了,应该是指之前她提过的,只出现一个时辰。
虽然现在实际上已经过去不止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