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崔世藩还是举起了手中的杯酒。
数十载宦海沉浮养成的定力,让他维持住基本的体面。
酒杯抵唇,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喉中,辛辣灼热,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不过一点身外之物而已。
崔世藩在心中安慰自己。
崔府底蕴深厚,这点钱财虽然肉疼,但也只是肉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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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都不算什麽大事。
但说是这麽说,心底那份割肉般的痛楚,还是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
付帐也就罢了。
出了这麽大一笔血,他就只喝了两杯酒?
最关键的是,这人情,还都落在顾承鄞那小子的头上?!
这些武夫官吏感激的是顾少师设宴款待,敬畏的是顾少师连首辅都能请来。
到最后欢呼的虽然是崔阁老豪气,可这份豪气,分明是被顾承鄞硬生生架上去的!
他崔世藩算什麽?
冤大头吗?!
崔世藩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见崔世藩饮下这杯酒,顾承鄞就知道妥了。
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当即高声道:
「崔阁老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今夜能拨冗前来,已是难得。」
「我等就不多留了,免得耽误阁老处理国事!」
他转向场中众人,朗声道:
「诸位,吃好喝好!尽兴而归!」
场中众人纷纷起身,齐声拱手:
「恭送崔阁老!」
声浪整齐,态度恭敬。
顾承鄞含笑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崔世藩并肩下楼朝外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靴底踏在木梯上的沉闷声响。
快到大门口时,顾承鄞忽然语气熟络地说道:
「老崔你放心,我家小姨宽宏大量,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
「这点,我给你打包票。」
崔世藩斜斜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不想说话。
毕竟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点破了反倒落了下乘。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在樊楼那扇紫檀木大门内停住脚步。
门外,崔府的马车还在等候,车檐悬挂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门内,喧闹声更加热切,丝竹歌舞未歇。
顾承鄞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谈正事的语气:
「怎麽说老崔。」
崔世藩也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他整了整衣袍,声音沉稳而严肃:
「老臣得知犬子今日在校场之上,言行无状,冲撞惊蛰大人威仪,诚惶诚恐,不敢怠慢。」
「特入宫向陛下请罪,陈明原委,老臣定当立刻严加管教那不肖子,并予以重罚,绝不姑息。」
「同时,为表歉意,老臣愿派出精干护卫,沿途护送惊蛰大人出行,一切费用支出自行承担,以尽绵薄之力。」
「只求陛下天恩浩荡,宽恕老臣教导无方之过。」
说到最后,崔世藩目光才落在顾承鄞身上,道:
「顾少师,陛下已然准许。」
这套官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顾承鄞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