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与大殿的恢弘庄重不同,暖阁面积不大,陈设却更为精致。
北面靠墙是一张紫檀木雕龙御案,洛皇已端坐在案旁。
他不再像朝堂上那般慵懒地斜倚扶手,而是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如深潭,扫过鱼贯而入的几人。
虽无百官环伺丶金殿巍峨,但这狭小空间内的威压,却比朝堂上更甚。
顾承鄞跟在洛曌身后,第二个踏入暖阁。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地位,该排在最后才是。
但谁让他前面这位是大洛唯一的储君呢,紧跟着洛曌,倒也不算逾矩。
只是如此一来,洛皇抬眼时,第一个看到的除了洛曌,便是他。
洛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又缓缓移开。
顾承鄞眼观鼻鼻观心,跟在洛曌身侧稍后站定,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麽显眼。
他快速扫了一眼室内,崔世藩丶胡居正丶袁正清三人肃立左侧,神情凝重。
洛宴臣立于右侧,脸上惯常的阴狠笑意收敛了,显得有些深沉。
萧嵩则独自站在靠门处,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又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萧索。
吕方悄无声息地侍立在御案旁。
待到所有人都站定。
洛皇这才开口道:
「萧阁老。」
被点到名字的萧嵩身体一震,随即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老臣在。」
洛皇的目光落在这位曾辅佐自己几十载丶权倾朝野的老臣身上,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
「你担任首辅数十载,于国于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萧嵩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头颅垂得更低,花白的须发微微颤动。
「此次被萧阶蒙蔽,以至族中出了如此害群之马,虽是管教不严,但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赦令,让萧嵩紧绷的身躯顿时一松。
「朕可以在此保证。」洛皇继续道:
「萧氏嫡系子弟,只要所犯之事不是太过分,皆可从轻处置,酌情论处。」
「至于你,既已自请闭门思过,朕也就不苛责了。
「告老还乡吧。」
告老还乡!
这四个字,为萧嵩的仕途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从此,朝堂再无萧首辅,兰陵萧氏,彻底退出大洛权力的最核心。
萧嵩抬起头,老泪纵横,颤巍巍地再次躬身,声音沙哑哽咽:
「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仁德,老臣铭感五内,纵死不敢忘怀!」
这感激涕零的模样,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在座之人心中自有评判。
但至少场面上的君臣恩义,算是保全了。
洛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吕方:「萧老年纪大了,不宜久站。」
「吕方,好生送萧老出去,安排车驾,务必安稳送回府邸。」
「老奴遵旨。」
吕方躬身应下,快步走到萧嵩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这位失势的首辅。
萧嵩最后回头,目光复杂地扫过暖阁内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