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微妙的是,这实录中记载的所有涉事人员。
要麽是萧氏旁支远亲,要麽是姻亲故旧,要麽是家仆之子。
没有一个,是萧氏嫡系核心成员。
没有一个,牵扯到萧阶本人。
更没有一个,牵扯到萧嵩。
「从弃卒保帅,变成弃车保帅了啊。」顾承鄞心中微微一笑,继续往下翻。
这时,萧阶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书册中,便记载着我萧氏自查的所有相关贪墨人员丶涉案金额丶赃款去向,以及涉事者供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臣不敢怠慢,更不敢包庇!」
「已命人将实录中所有涉事者尽数缉拿,关押于刑部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同时。」萧阶深吸一口气:
「所有贪墨钱财,共计白银五百五十三万七千八百两,黄金五万六千四百两,珠宝古玩若干,已全部清点封存,随时可以尽数上交国库!」
话音落下,他忽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撩开官袍前襟,双膝一曲,竟当场跪倒在地!
「咚!」
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萧阶以头触地,声音悲怆:
「臣身为吏部尚书,却未能管束族人,致使家族中出现如此多害群之马,蛀空国库,损害国本。」
「臣,罪该万死!」
「故,臣立即辞去吏部尚书一职,以儆效尤!」
萧阶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恳请陛下重罚!!」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文官队列中,所有属于萧氏一系的官员,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齐刷刷出列。
数十馀人,同时跪伏在地。
他们以头触地,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殿内梁柱都在颤动:
「恳请陛下重罚!!!」
声浪如潮,在大殿内回荡。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一位正二品尚书,数十馀名中高层官员,同时跪地请罪,自请重罚。
这是何等的『大义凛然』,何等的『勇于担当』?
一些原本对萧氏贪腐深恶痛绝的老臣,此刻都不禁动容。
甚至有人心中暗想,萧氏虽然出了败类,但能有这般主动清查的勇气,倒也难能可贵。
只有少数真正看透局势的人,心中冷笑。
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萧阶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主动承认家族有错,甚至自请辞官,并交出数额不小的贪墨。
以此来掩盖那更大的贪腐,来保全萧嵩和整个萧氏核心集团。
更妙的是,他选在这个时间点。
在顾承鄞刚刚获得身份认可,正要乘胜追击的当口。
突然站出来自曝家丑,主动请罪。
这等于是在对方攻势形成合围之前,自己先撕开一道口子,把小罪认下。
这样一来,顾承鄞后续再抛出任何证据,都会被看做是得理不饶人。
毕竟做官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而洛皇若接受了萧阶的请罪,那此事很可能就会到此为止。
结果就是萧阶辞官,萧氏上交赃款,交出几个旁支远亲顶罪。
然后萧氏核心,尤其是萧嵩。
安然无恙。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龙椅之上。
洛皇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