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洛曌,眼神中是审慎的疑惑:
「证据链本身看起来很完整,逻辑也能闭环。」
「但是...我总觉得,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洛曌不解道:「证据确凿,大势已去,他们还能如何抵抗?」
「无非是拖延时间,或妄图狡辩罢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翻盘绝无可能。」
「殿下,结局或许已经注定,但过程与量刑却大有文章可做。」
顾承鄞拿起那叠文书,指尖点着其中几处关键人名和财物数额:「萧嵩经营多年,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此次我们雷霆出击,打掉的是他伸出来的枝干,但最主要的树干,以及萧嵩本人直接关联的最核心罪证,我们动了吗?」
洛曌皱眉:「萧府乃内阁首辅府邸,没有父皇明旨,谁也不能擅闯。」
「至于萧嵩本人,在未定罪前,更不可能直接去他府上搜检。」
「这就是问题所在。」
顾承鄞眼神锐利起来:「萧嵩不是普通人,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东窗事发,什麽能保,什麽必须弃。」
「过去这两日,我们的行动快丶准丶狠,扫清了他的外围羽翼,这没错。」
「但萧嵩本人呢?他在做什麽?是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他的门生故吏被纷纷拿下,他就没有一点反击或斡旋的动作?哪怕只是象徵性的?」
顾承鄞站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
「殿下,您想想,对于萧嵩这样的人来说,最坏的结果是什麽?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千年世家烟消云散。」
「次坏的结果是什麽?是罢官夺爵,家产抄没,但家族核心子弟或许得以保全,流放边地,以待将来。」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他安然无恙,但眼下看已不可能。」
顾承鄞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洛曌:「所以我觉得,萧嵩现在所有的不作为,或者看似徒劳的抵抗,其真正目的,并非为了脱罪。」
「他的目标,或许是在争取那个次坏的结果,让朝野看到,他萧嵩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尤其是罪不及全族。」
「让陛下念及他多年苦劳,法外开恩,只惩首恶,不累家小,甚至最好能留下东山再起的火种。」
洛曌听得动容,她之前沉浸在步步紧逼的胜利感中,确实未曾从这个角度深入想过。
经顾承鄞一点拨,她立刻意识到,以萧嵩的老谋深算,这极有可能才是他真正的盘算。
认罪伏法或许难以避免,但如何认罪,认哪些罪,在什麽场合认罪,认罪后如何引导舆论和圣意...这里面的学问太大了。
洛曌沉吟道:「所以,你认为他明日早朝,不仅不会硬扛,反而会...」
「会主动认罪。」
顾承鄞肯定道:「但认罪的方式,认罪的程度,认罪后的诉求,才是关键。」
「比如把罪行框定在贪渎丶失察丶御下不严等相对可控的范围内,竭力撇清与谋逆丶叛乱等诛九族的大罪关联。」
「甚至可能抛出一些更大的丶但与陛下无关的秘密来交换宽恕。」
「我们想吃的,是十成的萧氏蛋糕。」
「那萧嵩想保的,至少有五成,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