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缓缓驶近,最终在内阁正门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下。
驾车马夫和随行女官迅速列队,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崔世藩作为内阁次辅,率先上前一步,朝着车驾方向,深深一揖:
「臣等,恭迎殿下亲临内阁!」
车帘被从内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绣着繁复金线凤纹的明黄色衣袖,紧接着,洛曌那张绝美却冰冷如霜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并未刻意盛装,依旧穿着储君常服,但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以及此刻眉宇间凝聚的凛然威仪,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洛曌的目光扫过三位阁老,没有开口说免礼,也没有任何寒暄。
她径直踩着马凳下了车,站定后,直接迈步朝着内阁大门内走去。
崔世藩丶胡居正丶袁正清三人见状,连忙直起身,快步跟上,簇拥在洛曌身后的位置,一同进入了内阁。
穿过重重门廊,来到内阁议事堂。
洛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的主位上,拂袖转身,稳稳落座。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仿佛她本就该坐在那里。
三位阁老紧随而入,在她下首左右分别站定,垂手恭立,等待训示。
洛曌的目光再次扫过,终于开口,带着一丝质问:
「萧阁老呢?」
崔世藩立刻躬身答道:「回禀殿下,今日原定议程,乃是听取户部左侍郎萧泌昌暴毙案的最终结论汇报。」
」萧阁老乃萧泌昌族叔,为避嫌计,故而今日并未列席。」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
洛曌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三位阁老心头同时一跳:
「也好。」
「省得孤还要把他请出去。」
请出去?!
堂堂储君,当着三位内阁阁老的面,毫不掩饰地说要把当朝首辅请出议事堂?
这话里的火药味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三位阁老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洛曌的态度。
这是动了真火了。
想想也是,顾承鄞是什麽人?
是洛曌亲封的并肩侯丶刚刚任命为储君少师的心腹红人,是替她冲锋陷阵的关键人物。
前脚刚遭遇当街刺杀,险死还生。
后脚就被吏部以奸细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当街抓走。
这哪里是在动顾承鄞?
这分明是在打洛曌的脸,在挑战储君宫的权威。
以这位殿下的性子,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没有直接让人围了吏部衙门,已经算是克制了。
洛曌的目光逐一扫过崔世藩丶胡居正丶袁正清。
以往面对这些老奸巨猾的阁老,她往往占不到任何便宜,时常被他们用各种大道理丶祖宗成法丶官场规则说得哑口无言,憋闷不已。
这些老狐狸总能轻易抓住她话语或行为中的一丝疏漏,用一顶顶不合礼法丶有失储君体统丶年轻气盛的大帽子扣下来,让她进退维谷。
但今天,不一样。
洛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她首先看向崔世藩,直接切入主题:
「崔阁老,萧泌昌暴毙一案,乃是父皇钦定,三部协查的惊天大案。」
「父皇金口玉言,要求三日之内必须查明死因,给出结论。」
「如今限期将至,查案主官顾承鄞却在半途,被清吏司以莫须有之名强行带走,致使案件结论无法呈报,圣谕无法落实。」
「吏部此举,不顾朝廷体面,罔顾圣意,干扰重大案件审理,影响极其恶劣!」
「内阁,作为总领朝政丶协调各部之枢纽,对此等乱象,难道不应该有个说法麽?」
来了,崔世藩心中暗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