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崔子鹿正坐立不安,见他回来,立刻凑上前,紧张兮兮地小声问道:
「承鄞哥哥,怎麽样?」
「我父亲他有没有很吓人?有没有为难你?」
崔子鹿显然很清楚崔世藩在公务场合是何等威严。
顾承鄞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崔阁老久居上位,执掌中枢,其气场威严,确实不是寻常官员所能比拟的。」 这评价客观而中肯。
崔子鹿一听,立刻感同身受般用力点头,小脸皱成一团:
「对吧对吧!我父亲严肃起来可吓人了!他一板起脸,眼睛一瞪,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我小时候看见他那样,话都不敢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馀悸的模样。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崔子鹿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和得意,压低声音道:
「不过啊,幸好家里有母亲在!父亲要是敢在母亲面前板起那张臭脸,母亲可不会惯着他!」
「该说就说,该训就训,父亲也只能赔着笑脸,一点办法都没有!嘿嘿!」
崔子鹿这话匣子一打开,家族密事随口就来,毫无城府的样子,让顾承鄞都不禁失笑。
不过,这番话也是让顾承鄞心中一动。
崔世藩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次辅,竟然也是位惧内的主儿?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另一位同样惧内的老狐狸,被禁足在家的上官垣。
又想到上官云缨跟崔子鹿的关系,顾承鄞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崔世藩与上官垣这两个老狐狸,明面上并没有什麽私交,甚至在朝政上还有不少分歧。
但私下里,会不会因为惧内这个共同点,反而惺惺相惜,甚至有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交情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承鄞也没深究,只是觉得挺有趣。
「回户部左侍郎府。」
顾承鄞对马夫说了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内阁区域,转入神都内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从内阁到户部左侍郎府,需要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小道。
道路虽窄,但胜在清静快捷。
车厢内,崔子鹿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的趣事,试图缓解顾承鄞可能从内阁带出来的压力。
顾承鄞则靠着车厢壁,很是认真的倾听,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但其实是在一心二用,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与上官垣会面可能要聊的内容。
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单调。
忽然,顾承鄞心神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
外面太安静了。
这条巷道就算僻静,也还是会有行人或小贩的。
可此刻,除了他们这辆马车的声响,竟听不到其他任何市井之音,甚至连远处主街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的寂静。
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人为的的死寂。
几乎就在顾承鄞察觉到异常的同一时间。
马车外,传来崔府马夫刻意压低的警告声:
「顾侯,有情况。」
崔府马夫的语调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属于高手的敏锐与警惕。
「有人在跟着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补充道:
「而且,不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