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边,那棵老槐树,听说有好几百年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爬上去,坐在树杈上看风景。」
「有一次下不来,还是二哥扛了梯子来救我,被母亲好一顿说...」 说到童年趣事,咯咯笑起来,全然没了大家闺秀的包袱。
顾承鄞静静听着,目光随着她的指点望去,不时应和一声,目光却更多地落在生动明媚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崔子鹿发间丶肩头跳跃,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子鹿妹妹。」 顾承鄞忽然开口:「昨晚你的那个问题...」
崔子鹿正说得高兴,闻言像被按了暂停键,脚步一顿,脸上轰地一下再次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倏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丝绦,声音细若蚊蚋:「那丶那个...是我胡言乱语,不知轻重,承鄞哥哥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我以后再也不乱问了!」
看着这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顾承鄞轻轻笑了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声音放缓:「只是有些好奇,你怎麽会问这个?」
崔子鹿悄悄抬眸,觑见顾承鄞脸上并无愠色,只有好奇,胆子便又大了一点。
她眨了眨眼,小声说:「因为...因为我觉得承鄞哥哥很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是侯爷,又好看,又有本事。」
崔子鹿顿了顿,声音更小,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坦诚,「我...我不想离开家,父亲和哥哥们虽然有时管我管得烦,但我知道他们疼我。」
「母亲也舍不得我远嫁,所以...所以我就想,要是能有个像承鄞哥哥这样厉害的人,愿意留在我们家,那该多好呀。」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似乎比昨晚那个问题还要直白,脸更红了,赶紧补充:「我就是瞎想的!承鄞哥哥你千万别当真!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也不可能...」
「世事无绝对。」
顾承鄞忽然打断她,语气平静,目光却深邃,望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池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长辈们的爱女之心,令人动容。」
「子鹿妹妹依恋家人,不愿远行,亦是纯孝赤诚。」
虽然没有直接回应那个入赘的假设,但话中透出的理解,却让崔子鹿怔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顾承鄞的侧脸,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温暖而奇异的涟漪。
没有被笑话异想天开,也没有斥责不懂规矩,反而说这是纯孝赤诚...
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和安心,悄悄漫上心头。
「承鄞哥哥...」 她喃喃唤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顾承鄞收回目光,笑意温润:「走吧,不是说带我去看九曲桥和湖心亭?我倒是很想看看,能让子鹿妹妹这麽喜欢的地方,究竟有多美。」
「嗯!」
崔子鹿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方才的尴尬羞涩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欢欣。
她脚步轻快地引路,声音重新变得清脆雀跃:「这边走!承鄞哥哥我跟你讲,湖心亭夏天晚上可凉快了,有时我们全家会在那儿用晚膳,还能看到好多萤火虫...」
就在此时,顾承鄞怀中微微震动,是储君令,有人在传消息给他。
拿出来一看,令上有文字正在逐个显现,看字体,是洛曌的字。
(户部左侍郎于巳时被发现死在自家书房,留有遗书)
(其承认贪墨国库丶毁坏帐目等罪行,并指认礼部有同党)
(父皇震怒,要求内务府接替礼部介入,责令三日之内必须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