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努力想看到敞轩内的顾承鄞,但终究被侍女们的身影挡住,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直到崔子鹿的身影彻底消失,再也听不到那呜呜的抗议声,崔子庭才猛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惊出了冷汗。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心有馀悸地低声咕哝了一句:「我了个小姑奶奶啊,真是要吓死我了,差点就全完了。」
要是顾承鄞因为这句冒犯的话而翻脸,那今晚所有的谋划,岂不是都要付诸东流?
让父亲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在原地站了几息,平复好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崔子庭这才在脸上重新整理出得体的表情。
拍了拍刚才因为有点褶皱的衣袍,转身,重新走进敞轩。
顾承鄞依旧坐在原处,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从未发生。
崔子庭走到近前,深深一揖,脸上带着可以称得上是沉痛的歉意,语气更是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顾侯!方才真是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子庭的错!没有管教好舍妹,让她如此肆意妄为。」
「还口出狂言,冲撞了侯爷!实在是家门不幸,让顾侯见笑了!」
崔子庭直起身,表情严肃,保证道:「顾侯您放心,此事子庭会如实禀报父亲!」
「父亲家教素来严厉,定会重重责罚于她,好好管教,绝不让此类荒唐事再次发生!」
「我崔府上下,也一定会对顾侯您做出补偿,以表歉意!」
「望顾侯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因舍妹的胡言乱语,影响宾主尽欢的情谊,更不要影响...方才之事。」
他最后一句,说得小心翼翼,同时观察着顾承鄞的脸色。
顾承鄞看着崔子庭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崔子鹿回炉重造的模样,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
「崔兄言重了,本侯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只是觉得令妹...嗯,胆子很大。」
崔子庭心中稍定,但苦笑更深,摇头叹道:「顾侯您真是宽宏大量,舍妹何止是胆子大。」
「您是不知道,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是无法无天,就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
「也就是父亲母亲都宠她,由着她性子胡来,才养成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要是换成旁支那些不受宠的姑娘...」
说到这里,崔子庭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停住了话头。
顾承鄞心中了然。
世家大族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内部的等级和冷暖更加分明。
受宠的嫡系子女,自然可以恣意妄为,享有特权。
而不受宠的,尤其是旁支或庶出,往往就成了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
婚姻丶前途,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崔子鹿能如此鲜活,恰恰是因为她站在了宠爱与特权的顶端。
而那些今晚被作为礼物展示的贵女,又有多少能有她这份胆量和自由?
顾承鄞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湖边楼台的灯火也黯淡了许多,舞乐声早已停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开口道:
「崔兄,时辰不早了,今夜承蒙款待,相谈甚欢。」
「本侯还需回宫向殿下复命,就不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