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一身湖蓝色绣银线竹纹的苏绸长衫。
腰间悬着美玉香囊,手持一柄象牙骨扇,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风度。
见顾承鄞目光落来,那年轻公子没等管家介绍,便上前一步,潇洒地合拢摺扇,双手抱拳,声音清朗:「在下崔子庭,在家中行二。」
「久仰顾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朗,更胜传闻,家父特命子庭在此恭迎大驾,顾侯爷,请。」
崔子庭举止优雅,谈吐得体,将客套话说得自然真诚,仿佛发自肺腑,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交际手腕。
顾承鄞心中立刻对这位崔府二少爷有了初步印象:典型的世家子弟,外表光鲜,善于应酬。
应该是崔世藩用来对外交际,展示家族风采的门面之一。
他同样客气地拱手还礼,语气谦和:
「崔公子过誉了,本侯微末之功,侥幸得殿下抬爱,岂敢当大名二字?」
「倒是公子芝兰玉树,气宇轩昂,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让本侯好生羡慕。」
「没想到崔阁老如此客气,竟让公子亲自相迎,倒让在下有些惶恐了。」
顾承鄞略微停顿,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今日在内阁,言语之间或有冲撞阁老之处,本侯一直心中不安。」
「等会儿见了崔阁老,定当先行赔罪,自罚三杯,聊表歉意。」
崔子庭见顾承鄞态度如此谦逊客气,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诧异。
「顾侯言重了!」
崔子庭笑容更盛,侧身引路:「家父常说,朝堂议事,各抒己见乃是为国尽忠,又哪来的冲撞之说?」
「顾侯为殿下据理力争,正是忠臣本分,家父私下里还夸赞顾侯有胆有识呢!」
两人一边客套寒暄,一边在崔福的引领下,踏入崔府大门。
一入府门,顾承鄞眼前豁然开朗,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为崔府的气阔暗自惊叹。
果然是累世公卿,当朝阁老的府邸,其底蕴气派,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比。
迎面就是一道巨大的汉白玉影壁,浮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绕过影壁,眼前是一条可容数辆马车并行的宽阔青石主道,道旁古木参天,皆是名贵品种,枝叶在精心布置的廊灯照耀下,投下婆娑光影。
道边引活水为溪,潺潺流淌,上架小巧石桥,桥栏雕琢精美。
远处可见假山堆叠,怪石嶙峋,其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飞檐翘角,灯火点缀,恍如仙境。
更引人注目的是,整个崔府好像过节一般,处处张灯结彩。
廊檐下挂着样式精美的绢丝灯笼,树上缠绕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灯串,就连道旁的溪流中也漂浮着点点荷花灯,随波荡漾。
丝竹乐声隐隐从府邸深处传来,空气中飘散着酒香丶花香以及上等薰香的馥郁气息。
仆役侍女们穿着统一的崭新服饰,步履轻快,穿梭往来,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笑容。
这哪里像是寻常家宴?
明明就是一场盛大庆典的架势!
崔子庭走在顾承鄞身侧,用摺扇虚指四周,语气轻快道:
「顾侯觉得景致如何?家父得知您肯赏光赴宴,甚是高兴,当即吩咐下来,定要好好准备,绝不能怠慢了您。」
「说起来,府里也是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这些布置,可还入得了顾侯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