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他就和顾承鄞形成了面对面的对峙格局,倒也符合他们俩今日的身份。
就在座位刚刚调整完毕,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缓慢,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韵律与分量。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佝偻丶步履略显蹒跚丶脸上布满深深皱纹丶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睿智光芒的耄耋老人,正是出身吏部,资历最老,如今的内阁首辅:萧嵩。
紧随其后的老者,看起来一团和气,眼神却时不时闪烁着精光,便是曾担任过九郡郡守,最终以神都郡守的身份入阁的胡阁老:胡居正。
最后一位,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则是都察院出身,以作风强硬闻名的袁阁老:袁正清。
三位阁老联袂而至,当踏进议事厅,看到厅内情形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同时愣了一下。
并肩侯顾承鄞坐在主位之上。
面前,赫然摆放着那块他们绝不会认错的储君令。
崔世藩坐在主位右首,脸色沉凝。
主位对面,则坐着捂着右眼的上官垣。
座位被临时增加,形成了六人对坐的格局。
这场景,处处透着诡异与不寻常。
顾承鄞在户部跟上官垣的冲突,作为阁老的他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所以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期。
但现在的场景,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三位阁老没有对座位安排提出任何异议。
也没有寒暄,只是依照年资和惯例,萧嵩坐在了主位左首,胡居正坐在了左二,袁正清则坐在了崔世藩下首右二的位置。
侍立的书吏早已在两侧的书案后屏息凝神,准备好了记录。
当最后一位袁阁老缓缓落座,调整了坐姿后。
崔世藩作为当值阁老和此次会议的召集人,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缓而有力: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麽,内阁紧急议事,开始。」
崔世藩宣布开始后,议事堂内并未响起激烈的辩论。
相反,一种诡异的寂静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萧阁老半阖着眼皮,呼吸悠长,就跟睡着了一样。
他年纪最大,资历最老,早就过了锐意进取的年纪,除非涉及根本性的朝纲大事,否则极少明确表态。
胡阁老则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在顾承鄞以及那块储君令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品味着什麽,就是不先开口。
只有崔世藩和坐在他下首的袁阁老,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袁正清是原都察院都察史,以铁面无私闻名,对于律法丶程序和原则性问题,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短暂的沉默后,崔世藩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当值阁老,这个会也是他叫人来开的,那也只能他来开口了。
思索片刻后,崔世藩决定先定个性:
「这件事,并肩侯年轻有为,锐气方刚,殿下信重,更是委以重任。」
「心急国事,行事...稍显急切冲动,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