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果,绝不是他崔世藩,乃至整个内阁能够承担的!
崔世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看着桌上那块沉甸甸的储君令,又看了看顾承鄞的冷硬面孔,最后瞥了一眼旁边捂着眼睛,却也在偷偷观察的上官垣...
他知道,想要暂时搁置的打算,已经彻底破产了。
这个顾承鄞,根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拖延与敷衍。
继续僵持,只会让事情滑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崔世藩缓缓吸了一口气,转向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内阁属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立刻去请萧阁老,胡阁老,袁阁老,速来内阁议事!」
「就说...涉及储君督办之紧要事宜,需即刻会商定夺,刻不容缓!」
「是!阁老!」
属官早就被方才的冲突吓得心惊胆战,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
脚步不敢有丝毫停顿,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值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回响。
安排完,崔世藩这才重新看向顾承鄞,平铺直叙地问道:
「顾侯,如此安排,可还满意?」
顾承鄞见目的已达到,脸上的强势如同春雪消融,瞬间化为春风拂面般的和煦笑容。
乾净利落地收回按在帐本上的手,对着崔世藩拱手一礼,姿态恭敬,语气诚恳:
「崔阁老言重了,晚辈岂敢有满意之说?阁老处事公允,雷厉风行,晚辈佩服。」
「这也是奉命行事,为殿下分忧,心系国事,难免急切了些。」
「若有言辞冒犯丶行事唐突之处,还望崔阁老海涵,体谅晚辈这一片为君分忧的赤诚之心。」
这番话,既给了台阶,又再次强调了自身行为的正当性,还顺便表了波忠心。
听得崔世藩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年轻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言语更是滑不溜手,软硬兼施,难缠的很。
「呵。」
崔世藩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不再言语。
他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帐册上,看似在平复心绪,实则眼底深处,有精光如电般急闪而过。
顾承鄞见状,也不再多说,从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值房内,气氛凝重而紧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没过多久,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再次从外面传来。
方才那名属官去而复返,脚步比离开时更快,神色也更加紧张。
小跑着来到崔世藩身侧,俯身凑到耳边,快速禀报了几句。
等属官汇报完,崔世藩抬起头,目光看向顾承鄞,开口示意道:
「三位阁老随后便到,此处值房狭小,不便议事,请两位移步内阁议事堂。」
最后那个请字,说得乾巴巴的,毫无诚意,更像是程序性的通知。
顾承鄞对此毫不在意,闻言率先起身,动作乾脆利落。
「有劳崔阁老安排。」
回了一句后,便在属官的引导下,迈步朝值房外走去。
崔世藩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也起身跟了上去。
上官垣犹豫了一下,捂着眼睛,紧紧跟在后头。
穿过一条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名臣画像的长廊。
很快便来到一处门户更加厚重的殿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