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心系国事,欲查清积弊,其志可嘉,其行可佩。」
「然而,户部积年文书浩如烟海,牵涉数据庞杂繁琐,恐怕在短期内难以理出头绪,得出确凿证据。」
吕方目光扫过殿内埋头苦干的宦官们:「巧的是,近日宫中诸事平顺,宦官各司其职,倒也有些富馀的人手。」
「这些人,常年浸润于钱粮数目丶文书案牍之中,于算帐丶核验丶归档之事,不敢说炉火纯青,倒也堪一用。」
话说到这里,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顾承鄞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喜色或感激,反而微微蹙眉,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且敏感的问题:
「吕公公之意,在下代殿下心领,只是...」
「殿下要核查的帐目,干系重大,若从内书堂调派大量人手,一旦风声走漏,恐怕...」
吕方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低声说道:
「顾侯放心,宦官系上下,无论职位高低,年岁长幼,心中所忠,眼中所见,唯有陛下。」
「朝野坊间的流言蜚语,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当不得真,也入不了耳,更影响不了该做的事。」
顾承鄞的眉头舒展开来,又问道:
「可储君宫毕竟不是寻常之地,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呢。」
吕方似乎就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当即答道:「顾侯所虑,咱家岂能不知?」
「只不过内务府数代经营,一些非常之需的便利,还是有的。」
他略作停顿,确保顾承鄞听清了每一个字:「宫内,有密道。」
顾承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吕方继续道:「这些密道,四通八达,有的通往神都之处,以应不测,有的则连通各紧要地段...自然,也包括储君宫在内。」
原来如此!
「公公算无遗策,晚辈佩服。」
顾承鄞郑重拱手道:「我这就回宫,详尽禀报殿下。」
吕方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了些。
「顾侯客气了,这本就是咱家分内之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对未来关系的期许:「顾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咱家痴长几岁,在这宫里多待了些年头,往后咱们还需多多亲近,互通有无才是。」
顾承鄞自然听懂了吕方的暗示,微微躬身,态度谦逊道:「公公提携,晚辈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疑难,少不得叨扰公公指点迷津。」
「好说,好说。」吕方笑着应下,随即扬声唤道:「狸儿。」
话音落下,小宦官便从附近一张书案后小步快跑过来。
吕方指了指顾承鄞,对着小宦官吩咐道:「从今儿起,你便跟在顾侯身边听用,顾侯的话,便是咱家的话,明白吗?」
狸儿转向顾承鄞,深深躬身,声音清脆而恭敬:「小奴狸儿,日后任凭顾侯差遣。」
「嗯。」顾承鄞对狸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安排妥当,吕方对顾承鄞道:「顾侯,咱家还有些紧要公文需即刻处理,就不远送了。」
「让狸儿引你出宫,回去复命吧,殿下想必也等得急了。」
「多谢公公。」顾承鄞再次拱手。
「晚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