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鼓声浑厚悠长,馀韵在巍峨的殿宇间回荡,也驱散了殿内的凝重与肃杀。
百官依照品级,鱼贯而出,次序井然。
虽然每个人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连番博弈丶石破天惊的指控与反指控,早已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顾承鄞随着人流,缓步走下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台阶。
清晨的阳光此刻已变得有些耀眼,洒在宫城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就在此时,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是上官云缨。
看到顾承鄞,她迅速垂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低声道:
「顾主事,请留步。」
顾承鄞脚步一顿,看向她。
上官云缨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继续低语:「殿下…请您上车驾一叙。」她微微侧身,示意方向。
顾承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那辆玄色鎏金的储君车驾尚未启动。
静静停放在专属的位置,周围有金羽卫护驾,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
洛曌叫他上车?
顾承鄞有些讶异,按照常理,朝会结束后,储君车驾可率先离开,洛曌应该已经登车准备回宫才对。
特意让上官云缨来叫他,而且是上车驾一叙,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意味着洛曌有重要且紧急的事情要和他谈,甚至都等不及回去。
而且…不避讳让外人看到他同乘一车?
心思电转间,顾承鄞面色不变,只是对上官云缨微微颔首:「有劳云缨师父。」
上官云缨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顾承鄞跟在她身后,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坦然走向代表储君的车驾。
这一幕,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上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许多尚未走远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或假装整理衣冠,或与同僚低声交谈,目光却牢牢锁定着顾承鄞和那辆玄色车驾。
长公主殿下,竟然在早朝散后,于殿前,公然召一个外臣同乘她的储君车驾?!
这简直是超乎寻常的信号!
再联想到早朝上,这位顾主事惊天动地的表现,以及婉拒了陛下的暗示…
无数人心中的天平再次开始摇摆,对顾承鄞的评价和定位,瞬间拔高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与长公主的关系,显然比想像的更加紧密。
二皇子洛宴臣此刻也正准备登上自己的车驾,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被阴鸷取代,眼神怨毒地盯着顾承鄞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又是这个顾承鄞!坏他好事,还如此得洛曌看重!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顾承鄞对身后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在车驾前停下,侍立的女官早已得到示意,恭敬地为他掀开了车帘。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绣有繁复云纹的厚绒毯,设有舒适的软榻和小几,光线透过特制的纱帘变得柔和。
洛曌端坐于主位,她已卸下了那顶沉重的九翬四凤冠,只以简单的墨玉簪挽发。
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漠然气息。
直到顾承鄞躬身进入车内,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与喧嚣,洛曌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在看向顾承鄞的瞬间,其中惯有的的威严与冰冷,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化为一抹近乎空洞的顺从与专注。
这种转变极其自然,却又极其突兀。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切换了运行模式。
顾承鄞心中微微一动。
这种感觉和之前催眠下的洛曌,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