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榻榻米上几乎空无一物,唯有远处那个深邃的壁龛里,悬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卷轴——「死狂」。
岩下志麻正跪坐在茶釜前。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访问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在大厅里那种仿佛要杀人的气场此刻完全收敛进了骨子里。
此时的她,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拿着茶筅,正在茶釜中搅拌。
「沙丶沙丶沙————」
茶筅撞击茶碗的声音极快丶极稳。
她没有抬头看一眼走进来的北原信,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而在她的对面,阴影里还坐着一个老头。
北原信多看了两眼。
这老头看着得有七十岁了,头发花白稀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和服,身形有些佝偻,手里捏着一把旧摺扇,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袖里,安静得像是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既没有大老板的富贵气,也没有名导演的锐气,倒像是个教了一辈子书丶刚刚退休的老学究。
但他坐在气场强大的岩下志麻面前,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平衡感。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却仿佛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看到北原信进来,老头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有些浑浊,眼袋低垂,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精光。
但他看人的眼神很慢,很沉,不像是在看一个年轻人的长相,倒像是在透过皮囊,阅读一段还没写在纸上的故事。
「沙。」
一声轻响,茶筅离开茶碗。
岩下志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端着无可挑剔的柔和笑容,温婉得就像是旧时代走出来的「大和抚子」。但这层温柔只浮在皮相上,根本没进眼底。
那双眸子静得吓人,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估量。
那根本不是看客人的眼神,倒像是老练的买家在审视架子上的凶器一不看包装,只看锋不锋利,配不配被她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