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这个男生看了一场笑话。
里伽子猛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咬着牙骂了一句:「最讨厌你了!笨蛋!」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杜崎拓脸上,声音脆得整个影厅都听得见。
全场观众都安静了。
大家以为杜崎拓会发火,或者至少会打回去。
但他没有。
北原信在这里演得特别传神—他捂着发烫的脸颊,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看着里伽子哭着跑远的背影,嘴巴微张,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完全没搞懂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那种男生特有的迟钝,「明明想示好却搞砸了」的笨拙,让在场的男观众都忍不住想捂脸—一—太真实了,谁年轻时候没干过这种蠢事呢?
以为自己在幽默,其实是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电影的最后,是毕业后的同学聚会。
大家喝着酒,聊着以前的糗事。杜崎拓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知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里伽子已经去了东京。
画面切回到了开头的吉祥寺车站。
还是那个站台。
杜崎拓这次没有犹豫。他冲向了对面的站台,拨开拥挤的人群,寻找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镜头晃动,带着呼吸的急促感。
终于。
他看到了。
那个女孩正站在那里,看着列车时刻表。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
那一瞬间,风吹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那个熟悉的丶却又变得成熟了许多的笑容。
画面定格。
片尾曲《海になれたら》(如果能变成海)那温柔的钢琴前奏缓缓响起。
【终】
灯光亮了。
但影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急着起身,也没有人大声喧哗,甚至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大家就那么坐在位置上,像是还没从那场高知的海风里醒过来。
「这就————完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排才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茫然。
「嗯,完了。」
旁边的同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声音有点哑,「什么都没讲,又好像什么都讲了。」
「哎,我高中时候要是有杜崎拓一半温柔就好了。」
「得了吧,你那时候比他还怂,连情书都不敢送。」
「那个里伽子————真像我前桌那个女的,性格也是那么差,但我那时候就是喜欢得不行,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人群开始慢慢松动,细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聊的不是北原信的演技有多炸裂,也不是宫泽理惠有多美,而是都在聊自己。
聊那个夏天的蝉鸣,聊那个借了没还的橡皮,聊那个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却不敢抬头看一眼的人。
大岛夫妇随着人流走出影院。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新宿的街头依旧霓虹闪烁,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丶令人焦虑的燥热。
但大岛阳子挽着丈夫的手,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那个————」
她突然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高三那年,我也给你写过一封信,但是没敢给你。」
大岛健一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知道。」
「?你知道?」
「那天我看见你塞我书包里了,但是我怕被老师发现,就偷偷拿回家看了。一直没敢跟你说。」
「好啊你!大岛健一你这个骗子!」
阳子锤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在街头笑得像两个傻瓜。
这部电影的后劲,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大。
它不像烈酒那样上头,倒更像是一杯淡淡的柠檬水,刚喝下去有点酸涩,但过了一会儿,你会发现嘴里有一丝回甘。
在这个泡沫破裂丶人人自危丶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寒冬里,这部电影提供了一种最廉价丶却最奢侈的慰藉。
它告诉所有人:
就算现在生活一团糟,就算我们都变成了疲惫的大人,但至少,我们都曾经拥有过那个夏天。
□碑的发酵速度,比病毒还快。
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但第二天一早,各大电台的点歌节自里,《海になれた
》的点播率就开始飙升。
BBS论坛上,关于《听见涛声》的讨论帖盖起了一座座高楼。
「只要一千块,就能买回十七岁的夏天,这性价比无敌了。」
「本来是冲着北原信去的,结果哭着出来了。他演得太松弛了,完全没有那种演戏」的感觉,就像住在我家隔壁的男生一样。」
「宫泽理惠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她演戏呢,虽然她这个角色真的是纯纯的作精,但被她演得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千万别带现任去看!别问我为什么,我现在正在跪搓衣板。」
这种「自来水」式的安利,是最可怕的。
第二天下午。
原本还有些空荡的影院大厅,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出票数字,经纪人给北原信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北原君,上座率爆了!甚至比周末还要高!」
「新宿那边的几家影院已经决定增加排片了,把原本给好莱坞大片的场次匀给了我们「」
。
公寓里。
北原信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对于这部电影取得的成绩,他并不意外。
在这个大家都在下坠的时代,人们需要的不是深刻的说教,也不是虚假的鸡汤。
而是一阵能让人稍微喘口气的丶带着海盐味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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