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暴力的终章(1 / 2)

11月中旬,东京湾岸的一座废弃冷冻仓库里。

这里是《凶暴的男人》最后一场戏的拍摄地。

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灰白色的天光像死人的脸色一样投射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丶血浆的腥甜味,以及那种废弃建筑特有的发霉气息。

「清场,除了摄影和收音,其他人都退到线外。」

北野武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听不出什麽情绪。

此时的他已经化好了那张满是血污的「死人妆」。

按照剧本——或者说按照北野武脑子里那个随时在变的想法,身为主角的暴戾刑警「我妻」,刚刚在这里处决了那个变态杀手,并且与之同归于尽。

现在,现场只剩下了最后幸存的一个人。

那就是北原信饰演的搭档——「菊地」。

「喂,北原。」

北野武躺在血泊里(为了找机位他甚至没用替身),微微抬起头,那张抽搐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这场戏没剧本,原本我想让你哭一下,或者大喊两声,但我觉得那样太俗气了。」

他指了指四周的尸体。

「你是个一直在黑暗里走路的人,现在你的搭档死了,坏人也死了,全世界都安静了,你走进来,看我一眼,然后……给我一个反应。」

「什麽反应?」北原信问。

「不知道,问你自己。」北野武重新躺平,闭上眼睛,「开始吧,把你身体里的那个魔鬼放出来溜最后一圈。」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摄影机胶片转动的轻微「沙沙」声。

北原信站在仓库巨大的阴影里。

他穿着那件贯穿全片的深蓝色风衣,双手插在兜里。

【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帐】正在散发着最后的热量。

但这一次,那种能够吞噬人心的「虚无感」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

听过昨天幸子的歌声之后,他懂得怎麽控制戏里戏外的度了。

他知道什麽是戏,什麽是人生了。

既然是戏,那就让它以最荒诞的方式结束吧。

「Action。」

北原信迈步走进了那片惨白的光里。

皮鞋踩在有些粘稠的地面上(那是血浆),发出「吧唧丶吧唧」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配乐。

他走得很慢,像是一个刚下班的工薪族路过了一个车祸现场。

他跨过反派的尸体,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然后,他停在了「我妻」(北野武)的尸体前。

镜头缓缓推进,给了他一个中景。

按照传统的警匪片套路,这时候他应该跪下来,摇晃着搭档的肩膀,或者仰天长啸,痛斥命运的不公。

但北原信什麽都没做。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

他的眼神是空的。

就像是在看一袋被丢弃在路边的垃圾,或者是一台终于停止运转的报废机器。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怜悯。

这就是结局吗?

这就是暴力狂欢后的下场吗?

真是……无聊透顶。

在长达十秒的死寂凝视后。

北原信的右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个银色的Zippo(明菜留下的那个),和一盒压得有些扁的香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