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在战场上又放走了两个人。一个是杜迁,摸着天;另一个是朱富,朱贵的弟弟。
都是梁山的老人,都是当年一起喝过酒丶一起骂过朝廷的兄弟。
武松没有为难他们。
他只是冷着脸喝一声」滚」,然后转身继续杀敌。
那些被放走的人,跑出去老远,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他们看见武松的背影,看见那柄雪花镔铁刀继续在敌阵中翻飞。
没有人追他们。
战斗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宋江军全线溃败,死伤近三百人,武松这边只折了十几个人。
鲁智深提着沾满血迹的禅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二郎,痛快!这帮孙子根本不经打!」
武松点点头,没说话。
杨志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武头领,刚才那几个人……你是故意放的?」
」嗯。」
杨志愣了一下,没再问。
武松抬头望向远处。
那几个被放走的人早已跑得没影了。朱贵丶白胜丶宋万丶杜迁丶朱富……都是梁山的老弟兄。
当年在忠义堂上一起喝酒,一起骂朝廷狗官,一起说」替天行道」。如今却穿着朝廷的号衣,来当朝廷的刀。
武松不想杀他们。
不是心软。
是想让他们看看,招安到底换来了什麽。是想让他们回去告诉更多的人,武松这边是什麽待遇。
这一刀不杀,比杀了更有用。
」收兵回营。」武松下令。
大军开始往回走。
战场上只剩下遍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旗帜。
与此同时,朱贵正在拼命往回跑。
他跑出去好几里地,直到两条腿酸得不行了,才扶着一棵树喘气。
身后没有追兵。
真的没有追兵。
朱贵回头望去,战场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号角声,说明战斗已经结束。
他浑身的力气都泄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武二哥……」他喃喃道,」他放了我……」
他想起刚才武松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失望。
又像是在说:你看看你自己,混成什麽样了。
朱贵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他想起当年在梁山脚下开酒店,武松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候武松刚从孟州发配过来,浑身的煞气,但对兄弟们从来客客气气。
那时候他们是兄弟。
现在呢?
一个是朝廷的狗,一个是朝廷要剿灭的反贼。
可刚才,那个」反贼」放了他一条命。
而那个」朝廷」,把他们当炮灰往死路上逼。
朱贵坐在地上,好半天没动弹。
不远处,白胜和宋万也在喘气。
」他……他真放了咱们?」白胜还是不敢相信,」武松他……」
宋万沉默着,脸色很复杂。
」回去吧。」好半天,宋万才开口,」得把这事……告诉其他人。」
白胜点点头,爬起来。
两人往回走,脚步沉重。
没人说话。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一遭,比刀子扎得还深。
日头渐渐升高。
战场上的血迹开始发黑丶凝固。
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山丘之后,武松已经回到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