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按照自己的模样,给她扎了个那么气派的纸新郎?」
「你就不怕她怨气太重,真把你这生魂给缠走咯?」
沈黎没有回头。
他将最后一张黄纸投入火盆,看着那纸人在火焰中卷曲丶化作灰烬。
「她这人啊,活着的时候就要强,心气儿比谁都高,半点委屈都受不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木冰冷的边缘。
「她死得太惨,太不甘心了,若带着这股怨气走,她过不去桥的。」
沈黎微微仰起头,看着虚空中的烟雾,眼底满是悲凉:
「简简,你当年走的时候说,这个世界慕强,看钱看权,唯独看不起穷人的真心。你说,真心买不来体面。」
沈黎拿起旁边的一沓冥纸,扔进火中:
「可你用命换来的那个圈子,在你跌落的时候,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些你用尽心机追逐的财富和权力,到头来,只是要了你的命。」
「沈某是个穷手艺人,给不了你生前的荣华富贵,也斗不过那些有权有势的活人。」
「我只能用我这门手艺,借着这头七的回魂夜,给你做一场梦。」
沈黎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梦里,你要多少钱,我便给你烧多少钱,你恨谁,我便扎了谁的纸人任你打骂。」
「你嫌我没出息,我便给自己扎一身最体面的西装,在梦里做个能护住你的太子爷。」
「那百亿家产,是我一分一分给你折的纸钱。」
「那磕头求饶的仇敌,是我一刀一刀给你削的竹篾。」
「简简,你在梦里,出气了吗?」
苏简的真灵悬在棺木上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哪有什么逆袭重生,哪有什么系统开挂,哪有什么不费吹灰之力的爽文复仇。
这世间所有的横死之局,皆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她以为的重生爽文,不过是这个活着的丶被她抛弃的穷男人。
用一堆破竹篾和黄纸,为了化解她临死前那滔天的怨气,糊出来的一场体面!
那个在系统世界里,对她百依百顺丶权势滔天的完美伴侣。
不过是他日以继夜,照着自己的模样扎出来的一个替身纸人。
只为了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免她在这阴阳路上孤单害怕。
「沈黎……」
苏简的灵魂发出无声的悲泣,她想要伸出手去触摸沈黎那沾满草木灰的脸颊。
去抚平他手上的伤口,却只能穿过那升腾的菸灰。
她那绝对理智的道心,在疯狂地崩塌。
这不合逻辑!人死如灯灭。
为了一个背弃过自己的女人熬尽心血,去编织一个毫无意义的复仇幻梦。
可是,看着那个跪在火盆前,替她将所有不甘与怨恨尽数抚平的单薄背影。
真理在这凡俗红尘面前,突然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终于明白,当年自己弃之如敝履的那颗穷小子的真心,才是这世间唯一一块,在生死面前依然熠熠生辉的真金。
「当——」
破晓的鸡鸣声响起,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晨钟。
灵堂内的阴风渐渐平息。
沈黎放下了引魂铃。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棺木前,替她擦去了黑白遗照上的落灰。
「大仇已报,黄泉路远,简简,梦醒了,怨消了。」
沈黎隔着阴阳,最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拿着我给你烧的钱,乾乾净净地上路吧,下辈子……找个真正疼你的人。」
「砰。」
棺钉重重落下,因果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