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之上,赫然平铺着一卷素白的玉版纸。
那是素尘临终前,咬破指尖,用最决绝的鲜血写下的绝笔。
上面别无他言,唯有三个触目惊心丶力透纸背的血字:
【恨!恨!恨!】
沈黎垂眸看着这三个字,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然就在他抬手欲将血书收起之时,他那身为元婴剑修丶通明的敏锐神识。
却在砚台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丝的神魂波动。
那是一撮不起眼的纸灰。
凡火焚纸,灰飞烟灭。
唯有修士以本命真火焚毁留有字迹的灵纸时,方会在残灰中留下法力的痕迹。
素尘自以为这把火烧得乾乾净净,可她毕竟已至油尽灯枯。
她那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元婴真火,无法将附着在信笺上的神识烙印彻底抹除。
沈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那一抹余灰。
刹那间,一段封印在灰烬深处的神识残响,在沈黎的灵台之中轰然化开。
「君触此念时,妾想必已身死道消。
「这三载,妾形同槁木,状若疯魔。」
「种种百般折辱,更以泼妇之姿作践君之通天剑道……沈郎,此皆非素尘本心。」
「君为妾折去锋芒,长跪药谷,甚至以本命飞剑斫凡木,君之情重,妾字字烙于神魂。」
「昔日乱石渊前,纵身一挡,乃妾此生求道,最无悔之一念。」
「本欲与君同叩化神天门,坐看苍州万载春山,奈何命数如霜,半途夭折。」
「君乃天纵剑仙,剑心通明,若妾缠绵病榻,惹君哀绝,必生心魔,断君长生路。」
「唯有妾作那不可理喻之毒妇,耗尽君之情分。待妾化作枯骨,君方能毫无挂碍,独行大道。」
「观君眼底波澜渐息,唯余清冷,想来这番算计,终是成了。」
「大道虽绝情,妾终未能太上忘情。沈郎……莫要太早寻那仙途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