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羊毫,直起腰,目光落在身侧的青年身上。
昔日那个名震苍州丶一言定下仙凡铁律的青霄道子,如今就在他面前研墨。
「真仙之境,原来是这般光景。」墨泓先生抚须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沈黎放下墨锭,拿起一旁的干布将指尖沾染的墨汁仔细擦净。
他看向窗外,书院的空地上,数十个总角小童正在晨练。
左边的一拨,吐纳着天地灵气,是初入门的炼气期仙苗。
右边的一拨,则扎着马步,气血翻涌,练的是凡俗的武道筑基。
两拨孩童虽修的法门不同,却在同一棵老槐树下,同声背诵着儒家的启蒙篇章。
「仙凡同修,文武并济。」
墨泓先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
「你立下的规矩,这百年间,老夫算是替你在这长宁府守住了。只是……」
老先生话音微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隐忧。
「规矩虽严,能缚住人畏死的心,却缚不住人生乱的欲。」
「大夏凡俗武夫日益强盛,寿命虽短,繁衍却很快。」
「百年下来,为了争夺山林铁矿丶开垦良田,武夫之间丶国与国之间的摩擦已渐渐压不住了。」
墨泓先生转过头,看着沈黎:
「仙门修士不敢越界,但凡人自己手里的刀,却开始见血了。」
「这红尘的乱局,你那三条铁律,管不到。」
沈黎静静地听着,神色依旧清淡,没有丝毫波澜。
一阵晨风吹入书房,卷起案头的宣纸。
「先生觉得,我该管吗?」沈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反问。
墨泓先生微微一怔。
「大雪压断枯枝,春雨催生新芽,这都是天地自然之理。」
沈黎转过身,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挥汗如雨的孩童。
「我立铁律,是不许仙门大能以强凌弱丶断绝凡俗的生机,因为那叫『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