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披陈旧百衲衣丶双目蒙着灰翳的老叟,拄着竹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入这片被金丹威压锁死的绝地。
他步履蹒跚,气血衰败,周身不见半分法力波荡,宛若槁木死灰。
中年修士眉头一皱,神识扫过那瞎子,却如见顽石,感知不到半点灵力波动。
「哪来的老瞎子,找死!」
剑诀催动更急,十丈阳火剑虹便顺势斩向老叟面门。
虹方一触及老叟周身三尺,冥冥之中,忽有一缕无形无相的宏大伟力,自那青竹杖底端蔓延开来。
道阳火长虹,于半空中化散得乾乾净净。
支撑那阳火的这方天地灵机,在道傀的法则判定之下,被径直从源头上截断。
神通失了根果,瞬间便归于虚无。
修士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变招,老叟那枯槁的手腕已然微微一沉,将青竹杖向着虚空再次点落。
「笃。」
这声轻叩,径直敲在道人灵台深处。
他丹田内那颗苦修百载的圆满金丹,连同满身真元,在这一杖之下,犹如被天地伟力强行抹除。
连离体逃遁的馀地都未曾留下,便随着那一身仙家气机,尽数散作劫灰。
护体罡气溃散。
洁白的鹤氅在风雨中瞬间湿透,沉重地贴在道人骤然佝偻的脊背上。
他双膝一软,自半空重重跌落于泥水洼中。
天人五衰般的清算接踵而至,原本光洁的皮肉生出大片寿斑,乌发寸寸灰白。
中年修士委顿于地,浑浊的眼中满是战栗。
镇南军的武夫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老瞎子没有多看那烂泥中的废人一眼,拄着青竹杖。
在满地狼藉中转过身竹杖点地,继续向着烟雨深处走去。
笃。
笃。
笃。
单调的枯木声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佝偻背影,与风中飘来的一句法音:
「越界者,削籍。」
岁月流转,大夏九州之地,这等诡异奇景屡有显化。
无论是妄图血祭的魔道巨擘,抑或恃强凌弱的散修大能。
凡有越过仙不可屠凡这条红线者,皆会逢着那拄杖盲叟。
无有斗法,无有陈情,唯有那断绝根果的一杖。
久而久之,青竹盲叟成了悬在苍州残存修士头顶的天宪。
大夏凡俗则于街巷立起盲叟石像,奉为天道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