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下午时分驶入了汉阳市。
刚下高速,一股压抑丶萧条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汉阳市是一座典型的因厂而兴的工业城市。整个城市的命脉都和汉阳钢铁厂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如今钢厂不行了,这座城市也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街道上行人稀少,神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麻木和愁苦。道路两旁的店铺,十家有八家都关着门,剩下的两家也是门可罗雀,生意惨澹。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灰败的没有生机的氛围里。
「这地方感觉跟咱们太平镇完全是两个世界啊。」猴子看着窗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是啊,太平镇现在是热火朝天,生机勃勃。而这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车子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朝着位于市郊的汉阳钢铁厂驶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那几座如同钢铁巨兽般耸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高炉。只是那本该冒着滚滚浓烟的烟囱此刻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当车子开到钢厂那气派却又斑驳的正门口时,立刻被一群人给拦了下来。
是钢厂的工人。
大概有几百号人,他们搬来了桌椅板凳,堵在门口,不让任何车辆和人员进出。
看到林大壮他们的车过来,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围了上来。
「干什麽的?不知道这里不让进吗?!」工头的语气很冲,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善。
猴子刚想下车理论,被林大壮拦住了。
林大壮摇下车窗,平静地看着那个工头。
「我叫林大壮,是你们的新厂长。我今天是来上任的。」
林大壮?新厂长?
那工头和他身后的工人们都愣了一下。
他们显然都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抗洪救灾的英雄,那个造出「太平一号」的牛人。
他们没想到,省里派来的新厂长竟然会是他。
工人们的脸上那股敌意稍稍褪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杂着怀疑丶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你就是林大壮?」那工头上下打量着林大壮,语气依旧不怎麽客气,「我们知道你。你是个英雄,我们佩服你。但是当官的派谁来都一样!我们不认!」
「对!我们不认!」他身后的年轻工人们也跟着起哄。
「我们只认钱!我们三个月的工资没发了!家里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什麽时候把工资给我们发了,我们什麽时候让路!」
「没错!不发工资,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进这个门!」
工人们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林大壮没有跟他们争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问了那个工头一个问题。
「这位师傅,你在这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工头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麽问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我从十八岁进厂,到今年整整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林大壮点了点头,「那你的父亲是不是也曾是这个厂的工人?」
工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们汉钢的工人,三代人都是汉钢人!」旁边一个年轻工人一脸骄傲地喊道。
「好一个三代汉钢人。」林大壮笑了。
他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走到那群工人的面前,环视了一圈,然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有怨气,有怒火。因为你们觉得厂子对不起你们,国家对不起你们。」
「但是我想问问大家。你们的父辈,祖辈当初建起这座工厂的时候是为了什麽?」
「是为了让你们今天堵在门口,要挟政府,像个要饭的一样讨要自己的血汗钱吗?」
「不是!」林大壮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是为了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是为了让我们龙国人能挺直了腰杆,炼出我们自己的钢!」
「汉阳钢铁厂是你们的家!它现在病了,快要死了!你们作为它的子孙,不想着怎麽救它,不想着怎麽让它重新站起来,恢复往日的荣光。却在这里堵着门,拦着路,不让医生进去给它看病!」
「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父辈吗?!」
「你们对得起你们胸前那曾经让你们无比骄傲的『汉钢工人』四个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