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从酒店落荒而逃,不敢留下一句道别。
白天躲进文件里,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逃开记忆。
刚才在茶叙上,又拼命想从神谷宗介给她定义的「任性」里逃出来。
可她逃来逃去,最后才发现。
无论她怎么骗自己,她的身体……
不会骗人。
她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别人怎么议论雪代家。
她怕的是自己亲口承认。
昨天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不想再当神龛上的木偶了。
她想坐过去,这就是她疯狂的决定……
哪怕对面是一片修罗场,她也想让陆辞清清楚楚地看见她。
无论结果怎样,她也想追求一次自己想要的。
就在千鹤心理防线最后松动的这一刻。
神谷宗介还在旁边催促。
「千鹤,我们走吧。」
他又装模作样的要来替她决定。
千鹤闭了闭眼,心头涌起一阵压不住的厌恶。
她转过头,对身后的侍女淡淡开口。
「这里的餐具,可以收起来了。」
侍女愣住。
神谷宗介也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正在走向席位的宾客们,脚步集体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边。
千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陆辞所在的那张小桌。
她的步伐并不急。
依旧是受过顶级礼仪训练的端庄步态。
脊背挺直,下颌微收,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挑不出错。
可越是端庄,这举动就越是惊世骇俗。
因为这说明,她不是失控。
不是赌气。
更不是头脑发热。
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神谷宗介和那些所谓规矩,重重踩在了脚下。
千鹤走到那张小桌前,在那个空着的正席前停下。
沈幼薇那双漂亮眼睛眯起。
像是领地被人闯入的小狐狸,红唇一挑,酸味直接溢了出来。
「哟。」
「这桌本来就不宽敞了。」
「这位小姐,迷路了?」
千鹤看了沈幼薇一眼。
她没有被这句攻击性十足的话吓退。
「我坐对面。」
「不挤你。」
沈幼薇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
直球来啊?!
坐在右侧的傅婉柔,则端起茶杯,掩住嘴角那点笑意。
她从容招了招手,示意侍者。
「雪代小姐既然想坐,加把椅子就是了。」
「请。」
沈幼薇扫到傅婉柔那副看戏表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等等。
这老狐狸,为什么这么淡定?
难不成这个岛国来的,是她故意弄来给陆辞安排的?
三方暗流涌动时。
陆辞终于开口,可他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在意周围那些目光。
「头还痛?」
短短三个字。
可杀伤力,比什么都狠。
千鹤紧绷了一路的肩膀,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松了下来。
她拉开椅子。
在这个修罗场中心,稳稳坐了下去。
「好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
而此时。
神谷宗介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张坐了四个人的小桌。
他刚才以为,沈幼薇和傅婉柔就已经把位置占满。
千鹤无路可走。
可直到现在,他才绝望地发现。
那张桌子上,真正留给雪代千鹤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在陆辞对面敞开着。
等她自己走进去……
而他神谷宗介,才是那个真正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