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警官跟在后面。

「发现什么了？」

林彦没答话。

他停在044号冰柜前。

抬起右手，掌心贴上金属柜门。

然后，他走到旁边的045号，同样贴了一下。

「这个柜子，温度不对。」林彦指着044号。

裴警官招手叫来医院的管理员。

管理员查了记录：「这排是备用柜，常年设定零下四度。」

「差了两度。」林彦盯着柜门边缘的冷凝水，「结霜的形状不对，密封条被反覆拆卸过。」

他凑近缝隙。

「极淡的福马林味，医院停尸房只用冰柜冷藏，不用福马林，那是法医解剖室才用的东西。」

裴警官脸色骤变，一把拉开044号冰柜。

抽屉滑出。

里面没有遗体。

只有一只泛黄的透明法医物证袋，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金属板上。

袋子封口处，贴着一张十年前的标签。

签名：许知行。

冷气像白雾一样涌出，物证袋在冷白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像十年前从尸检台底下爬回来的证词。

裴警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物证袋。

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一根带有倒刺的旧式三角缝合针。

一小撮沾着暗红血迹的骨锯碎屑。

半截已经老化的橡胶手套。

「许知行当年不是同谋。」裴警官死死盯着签名，「他察觉了黑幕，偷偷藏下了关键物证。他知道卷宗有问题，所以他必须死。」

林彦戴上白手套，接过那半截橡胶手套。

他翻转手套内侧。

在食指指尖的橡胶褶皱里，粘着一枚极小的皮屑。

「法医解剖时，手套破裂留下的。」林彦将手套递给旁边的痕检员，「去查DNA，这不会是死者的，这是当年那个戴着手套分尸的人留下的。」

裴警官立刻安排加急送检。

林彦的目光落在透明袋里的那根三角缝合针上。

针尖带有倒刺，上面还残留着一段乾涸的黑色缝合线。

江逾白的犯罪直觉在脑海中疯狂运算。

「十年前的卷宗上写着，凶手先分尸，后抛弃。」林彦开口。

「对。」裴警官点头，「这是核心定论。」

林彦拿起物证袋，隔着塑料，指尖顺着缝合针的弧度划过。

「撒谎。」

林彦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属于周凛的医者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与深邃。

「这根针，是用来缝合活体组织的。」

林彦虚空做了一个穿刺拉扯的动作。

「他在切开死者之前，先做了缝合。他把受害者的血管丶神经，按照他自己的变态逻辑，重新连接了一遍。等受害者在极度痛苦中休克，他再顺着缝合的线路，一刀一刀切开。」

裴警官倒吸一口冷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先缝合，再切开。」

这就意味着，十年前的凶手，根本不是普通的变态杀手。

他有着极其高超的外科手术能力。

而且，当年的主检法医，绝对看出了这种缝合痕迹。

但卷宗里，只字未提。

「当年的主检法医，就是火化确认书上签字的人。」裴警官咬紧牙关，双拳死死握住。

十年前的旧案，从一开始就被系统性地改写了。

凶手不仅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就藏在他们的体系之内。

就在这时。

停尸房角落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催命的更漏。

技术员立刻扑过去，接上追踪设备。

裴警官走上前，按下免提键。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段极其规律的电子音。

「滴——滴——滴——」

在场的人都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心电监护仪的运行音。

十秒后。

波形音骤然停止。变成了一声刺耳的长鸣。

「滴————」

紧接着，一个经过深度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林彦。」

机械音念出这个名字。

「下一场，别演医生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传来手术刀划破矽胶的轻微摩擦声。

「演尸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