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性格太强势,有人太弱势,有人太自我,有人太没主见。
都不是大问题,但放在一起,就是不太对。
沈月歌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到他在简历上画圈,问:「淘汰率这么低?」
「嗯。」陆然放下笔,「能走到这一步的,基本都差不到哪去。我要是再把人刷掉,前面的工作就白做了。」
「那你面试的时候问什么?」
陆然想了想:「随便聊聊。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正常人。不是那种技术上的正常,是为人处世上的正常。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听进去别人的意见,能不能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冷静下来想办法。这些东西,比技术重要多了。」
沈月歌把茶杯放在桌上:「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吃过亏。」陆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以前合作过一个人,技术特别牛,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但这个人有个毛病,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说『你不懂』『你不了解』『你说的不对』。后来项目做砸了,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他一个人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没人愿意跟他合作。」
他把茶杯放下,继续说:「所以我现在看人,技术是其次的,能不能跟人好好合作是第一位的。一个人技术再好,要是没法跟团队配合,那他就是个负数。不是加分项,是减分项。」
沈月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第一个终面的学生来了。
是那个哲学系的男生。
他今天穿得比上次正式了一些,西装换成了深蓝色的,领带换成了暗红色的,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坐。」陆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紧张,随便聊聊。」
男生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你叫陈思远,哲学系,大三。简历上写你拉过五万块钱的赞助,是你自己拉的还是团队一起拉的?」
「是我主导的,但有团队配合。」陈思远说,「我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跟十三家商家谈,是外联部的同学帮我分担了一部分。但整体的策略和方案是我做的。」
陆然点了点头:「你觉得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陈思远想了想,说:「我能把复杂的事情讲简单。」
「举个例子。」
「比如赞助这件事。」陈思远说,「很多外联部的同学去拉赞助,上来就说『我们学校有多少人』『我们的活动有多大』『我们的宣传效果有多好』。商家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换了一个说法——『您花五千块钱,能接触到五千个潜在客户。每个客户的获取成本只有一块钱。您觉得值不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把复杂的事情讲简单,不是把重要的东西删掉,是把不重要东西删掉,只留下对方最关心的东西。」
陆然听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逻辑清晰,表达能力强。
「那你觉得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陈思远犹豫了一下,说:「我有时候太直接了。想什么说什么,不太会照顾别人的感受。之前跟同学合作的时候,我说过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虽然我说的都是对的,但方式不对,让人不舒服。」
「比如?」
「比如有个同学做了一份策划案,我看完之后说『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重新写』。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那份策划案熬了两个通宵。我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努力都否定了,他当场就哭了。」
陈思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悔。
陆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你后来怎么做的?」
「我跟他道歉了。」陈思远说,「然后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那份策划案的问题在哪里丶怎么改丶为什么这么改。后来他改出来的第二版,比第一版好了很多。再后来,他成了我在外联部最好的搭档。」
陆然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能反思,能改进。
「最后一个问题。」陆然放下笔,「你为什么想来兔兔科技?」
陈思远几乎没有犹豫:「因为你们做的东西有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
「就是不是那种为了赚钱随便做的东西。」陈思远说,「TUTU不是,英雄联盟不是,三国杀我看过内测的视频,也不是。你们做的每一款产品,都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是想把东西做好的,不是为了应付谁或者完成什么KPI。」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在一个把东西做好而不是把东西做完的地方工作。大厂里大部分岗位都是螺丝钉,你做的东西你看不到全貌,你不知道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但兔兔科技不一样,公司还小,每个人做的事情都能被看到,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自己做的东西对用户的影响。这种感觉,我很向往。」
陆然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欢迎加入兔兔科技。」
陈思远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握住陆然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陆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别叫我陆总,叫陆哥就行。」
「陆哥!」
陈思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轻快了许多,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陆然透过百叶窗看到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声音大得连办公室里都能听到:「我过了!陆哥亲自面的!对,就是那个陆哥!下周一入职!」
陆然笑了,在陈思远的简历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通」字,放到一边。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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