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彻底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这真的是他爹吗?
那个平时虽然抠门算计,但至少表面还维持着父亲威严和「讲道理」形象的人?现在,他嘴里说出来的,全是冰冷的交易丶赤裸的威胁。
阎埠贵也傻了,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回事?
他明明想说的是「家里实在困难,你妈身体最近也不好,弟弟妹妹要上学,爹的工资不够用,你能不能帮衬家里一点」的,怎么一说出来,就全变了?变成直接要钱,变成威胁了?
这突然的变故,他不敢再轻易开口了,生怕又说出什么不受控制的话来。
他死死闭着嘴,看着儿子。
阎解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丶茫然,慢慢变成了愤怒,那是被最亲的人算计丶逼迫而产生的愤怒。
他攥紧了拳头,工装上沾着的石棉灰扑簌簌往下掉。
他看着阎埠贵,看着对方那惊慌又试图掩饰的眼神,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但愤怒之后,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丶刺骨的悲伤,慢慢从心底蔓延开来,冻住了他的怒火,只剩下一种透彻心扉的凉。
原来,在他爹心里,他就是个「投资」,是个可以计算回报的物件。
原来,那些所谓的父子亲情,在钱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阎埠贵看着儿子眼神的变化,心里更慌了。
他想解释,想挽回,可一想到刚才嘴巴像不是自己的那样,他又不敢张嘴,只得死死咬住牙,不敢吭声。
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只有厂门口偶尔经过的工人投来好奇的一瞥,和远处机器隐约的轰鸣。
过了好一会儿,阎解成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乾涩沙哑,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爸,我就问您一句。」
他抬起头,一个大男人在此刻红了眼睛,眼底浓重的悲伤像是化不开似的。
「在您心里,到底有没有真心把我当过儿子疼过?还是说,从我生下来,您就算计着把我养大,花了多少钱,等我工作了,就得连本带利地还给您?您养我,就是一笔买卖,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