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陈虎豹换上一身麒麟紫袍——这是摄政王的常服,紫底金绣,胸前绣着一头踏云麒麟,威严而不失尊贵。
他走进前厅时,淮阳郡主已经在那里了。
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裙,外罩一件雪白丝绸披风,帽子已经摘下,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烛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她端坐在客座上,手中捧着一盏香茗,素手拿着茶盖,轻轻拨弄着茶水,动作优雅从容。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确实很美——不是那种艳丽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皎洁的美,像夜空中最亮的那轮明月,安静,遥远,不染尘埃。
「臣,陈虎豹,拜见淮阳郡主。」陈虎豹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淮阳郡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镇国公不必客气。深夜来访,还请勿怪。」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越空灵,像是空谷中的鸟鸣,但又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
「多谢郡主。」陈虎豹站直身子,但没有坐下——按照礼制,臣子在皇室成员面前,没有赐座不能坐。
「镇国公,」淮阳郡主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着他,「今日本宫前来,想问镇国公一个问题。」
来了。
陈虎豹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郡主请问。」
「本宫想知道,」淮阳郡主的声音依然平静,「当初皇伯父与镇国公的约定,是否还有效?」
陈虎豹挑眉:「约定?什麽约定?」
「皇伯父封你为摄政王,命你辅佐幼主。」淮阳郡主缓缓道,「如今先帝绝嗣,本宫作为最近的皇室血脉,即将登基。那麽,镇国公是否还会遵守约定,全力辅佐本宫?」
陈虎豹沉默片刻,答道:「先皇对臣有知遇之恩,臣自当为了宁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他只说为宁国鞠躬尽瘁,没说为谁鞠躬尽瘁。
淮阳郡主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继续问:「所以,镇国公会全力支持本宫登上皇位,对吗?」
「对。」
「那,」淮阳郡主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本宫想要镇国公手下的兵权,镇国公给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直接得让陈虎豹都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淮阳郡主那张清冷皎洁的脸,忽然笑了:「郡主不会在和臣开玩笑吧?」
「本宫从不开玩笑。」淮阳郡主神色不变,「镇国公将兵权交给本宫,本宫愿大开宫门,迎镇国公入赘皇室,为皇夫。到时候我们的儿子就是太子,这天下……本宫愿与镇国公共享。」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虎豹心上。
入赘皇室?
共掌天下?
陈虎豹笑了,笑得有些嘲讽:「郡主,您没和臣开玩笑吧?您知道八十万大军,臣花了多少钱吗?军备丶军饷丶抚恤丶战后安排……已经花了臣七千万两。您一句话就要臣将兵权拱手相让?」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臣斗胆问您一句——您镶金了吗?」
这话太刻薄了。
淮阳郡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清冷皎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意:「你!!」
她站起身,指着陈虎豹:「镇国公!你好歹也是先帝托孤大臣!如此犯上,你如何对得起先帝的知遇之恩!」
陈虎豹却笑了,笑得很坦然:「郡主,那臣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先帝一直都想杀了臣,但一直都有文官集团掣肘。我若死了,宁国就会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