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不再说话，只是盯着远处那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他想起半年前，自己在青山县时，也曾见过灾民——那时是旱灾，土地龟裂，庄稼枯死，百姓面黄肌瘦，眼睛里只剩绝望。

那时的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不久的「愣头青」，凭着一腔热血，带着百来号人硬是从武国骑兵手中抢下了一批粮食，救了青山县数千百姓。

也正是那一次，他遇到了林羽裳。

如今他是镇国公，手握八十万大军，权势滔天。可那些灾民眼中的绝望，他至今还记得。

「虎一，」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当兵打仗，是为了什麽？」

虎一愣了一下，挠挠头：「为了……为了建功立业？为了封妻荫子？」

「还有呢？」

「还有……」虎一想了想，「为了保家卫国？」

陈虎豹点点头，又摇摇头：「保家卫国，说得没错。但家是什麽？国是什麽？家是千万百姓的家，国是千万百姓的国。如果百姓活不下去，这家，这国，保来何用？」

他翻身上马，斩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传令，全速前进，直奔云亭县！」

「诺！」三百零六骑齐声应道，声震四野。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更快。

半个时辰后，云亭县县城出现在视野中。

眼前的景象，让陈虎豹倒吸一口凉气。

城墙还在，但城门已经被冲垮了一半，露出里面残破的街道。街道上堆积着厚厚的淤泥，淤泥中隐约可见断裂的房梁丶破碎的瓦片，还有……几具肿胀发白的尸体。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更浓了。

城门口，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用简陋的工具清理淤泥，他们的动作迟缓，眼神麻木，仿佛行尸走肉。

看到陈虎豹这支队伍时，他们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陈字大旗后，眼中才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是……是镇国公的旗！」有人惊呼。

「镇国公来了！镇国公来救我们了！」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哭声丶哀求声响成一片。

陈虎豹下马，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面前，将她扶起：「老人家，快起来。县里情况如何？」

老妇人泪流满面：「国公爷，您可来了！水是五天前退的，可……可粮食全泡坏了，房子也塌了大半。县太爷开仓放粮，可那点粮食哪够啊！现在……现在已经开始死人了……」

她说着，指向城门内：「城里有个大坑，死的人都堆在那儿，来不及埋，也……也没力气埋了。」

陈虎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城墙内侧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水坑，水坑边缘堆积着数十具尸体，有些用草席盖着，有些就裸露在外，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着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