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馍子国使臣见状,也慌忙跪下,额头紧贴地面。
大殿内,文官们神色各异。甄守仁脸色铁青,周仁泰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而丞相秦淮安,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龙椅之上,周永成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平身。」
「使者远来辛苦。」周永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平静的表面下,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屈辱。
陈虎豹缓缓退回到武将队列中。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文官的审视丶武将的复杂丶使臣的玩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目光扫过文官集团。丞相秦淮安依旧闭目,仿佛朝堂上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吏部尚书周仁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看透一切后的淡然;礼部尚书甄守仁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阿史那放下的那面大纛,嘴唇颤抖着,却不敢再发一言。
陈虎豹心中冷笑。这些文官,平日里满口礼义廉耻,国家尊严,真到了外敌以国格相辱时,却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怕的不是阿史那,而是打破朝堂平衡后的未知变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龙椅上的周永成。皇帝冕旒下的面容恢复了平静,但那紧握扶手丶指节发白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这时,武国定国公胡太安踏前一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武国按照当初与镇国公之约,特使公主与宁国皇帝陛下和亲。」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屈辱,反而带着一种坦荡,「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共保边疆安宁。」
大殿内响起细微的议论声。武国这次确实是来嫁公主的,而且是大张旗鼓丶堂堂正正地来。胡太安脸上没有丝毫难堪,仿佛这不是战败后的和亲,而是两个平等国家之间的联姻。
陈虎豹看着胡太安,心中暗叹此人不凡。能将一场被迫的屈辱,扭转成彰显武国气度的外交盛事,这份手腕与心性,难怪能成为武国的定海神针。
龙椅上,周永成的眼睛亮了一瞬。他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的笑意,故作严肃地开口:「准。礼部按照礼制制定流程,户部拨银,钦天监择良辰吉日。务必风光大办,切莫堕了我宁国威风。」
「臣等遵旨。」礼部丶户部丶钦天监的官员齐声应道。
文官队列中,有人松了口气——总算有一件不那麽糟心的事了。和亲虽不光彩,但至少能换得西部边境数年的太平,让朝廷有喘息之机。
然而,这短暂的缓和很快被打破。
业国使臣王鑫缓缓出列,脸上带着看似谦和丶实则倨傲的微笑:「宁国皇帝陛下,今年我们业国的岁币,该给了吧?」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岁币。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宁国臣子的脸上。
陈虎豹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身后武将队列中传来的粗重呼吸,那是压抑的怒火。八十万大军的主帅在此,却要眼睁睁看着皇帝向别国缴纳岁币,这是何等的耻辱!
但他知道,现在的宁国,没有三线开战的资本。
业国有要钱的底气——他们在东北方与女真丶罗刹两国常年交战,披甲执锐者超过百万。正是这支庞大的军队,让草原部落从不敢进犯业国边境,只能将贪婪的目光投向相对软弱的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