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陈虎豹。
陈虎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那学子:「为何株连?」
他走下监斩台,一步一步逼近那学子:「他贪污的时候,族人没有享受?族人没有借着他们的旗号作威作福?」
学子被他气势所慑,后退半步。
「承其富贵,就要担其因果!」陈虎豹声音如雷,「你们可以说本帅滥杀成性,可以说本帅是屠夫——本帅不在乎!」
他环视周围越来越多聚集的百姓丶学子,声音传遍全场:
「但本帅只认一个道理——除恶务尽!」
他指着那学子:「你们这些莘莘学子,寒窗十载,不是让你们将来肆无忌惮敛财丶欺压百姓的!你们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先想想你们的族人——他们愿不愿意跟你们一起死!」
学子脸色煞白,却仍咬牙道:「镇国公僭越了!二品大员,镇国公一句话就夷三族,难道手握重兵,就可以无视皇权丶藐视律法吗?」
「行。」陈虎豹忽然笑了,「本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三个月前,本帅率二十万大军北上。一应粮草军饷,皆是本帅从咸丰郡劫掠而来!你们可知,这三个月,户部只拨给本帅一万石粮草丶一万两白银?!」
他声音陡然提高:「二十万大军北上,阵亡丶残疾七万人!忻州丶通州两地,良田尽毁,馀粮无存,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胡人奸淫掳掠,甚至炙烤幼童——」
他眼中寒光暴射:「你们来给本帅算算!一万石粮草,一万两白银,可够七万烈士的抚恤?!可够十三万大军的口粮?!可够两州百姓活命?!」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学子,此刻都低下了头。
「别说本帅僭越。」陈虎豹冷冷道,「就是陛下在此,本帅也会谏言——凡是大奸大恶大贪,皆应诛九族!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空气!」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不过本帅建议你们这些将来要入朝为官的学子——你们要是不能秉持本心,可以先把自己移除族谱。没有祖宗,没有血亲,这样犯事的时候,也就死你一个人,不会死一个族谱!」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十八骑紧随其后,铁靴踏过尚未乾涸的血迹,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陈虎豹走后,菜市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秦淮安缓缓起身,整了整歪斜的官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相……」有官员颤声开口。
「闭嘴!」秦淮安低喝。
他看了一眼刑台下堆积如山的财物,又看了一眼那些仍在冲刷血迹的城卫士卒,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呆立原地的学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