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罢,周永成取出随身携带丶从不离身的传国玉玺,郑重地盖在两份圣旨之上。鲜红的印鉴,象徵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而脆弱。
他将圣旨卷好,双手递给跪在面前的王振,目光紧紧锁住这个从小陪伴自己丶唯一还能信任的宦官,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无尽的托付与恳求:
「王振,你立刻挑选最心腹丶最可靠的死士,以八百里加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亲手将这两道圣旨,送到镇国公陈虎豹手中!」
他抓住王振的手臂,用力之大连指节都泛白:「记住!朕的生死,宁国的存亡,天下百姓的希望……朕,就全都托付给你了!切莫……辜负了朕!」
王振早已泪流满面,双手颤抖却坚定地接过圣旨,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瞬间见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决:「陛下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一定将圣旨,平安送到镇国公手中!」
说罢,他不再停留,擦乾眼泪,将圣旨贴身藏好,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乾清宫的阴影之中。他知道,自己肩负的,是一个帝国最后的希望,是一位君王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周永成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宫殿中,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仿佛能听到北方胡人马蹄的轰鸣,能闻到忻州城飘来的血腥。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陈虎豹……朕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是成为力挽狂澜的救世名将,还是……又一个权倾朝野丶甚至取朕而代之的枭雄……就看你的选择了。」
「宁国……还能有明天吗?」
低语声在殿中回荡,无人应答。只有北风呼啸,穿过宫阙,带来山雨欲来的肃杀与悲凉。
……
青阳郡,青山县。
大军撤离的烟尘尚未散尽,凤鸣关与顺武城的宁军主力已如退潮般汇入青山县周边广袤的原野。陈虎豹将繁琐的撤军与布防事宜交由胡山耀丶徐世铎等人,自己则带着精简到极致的亲卫,快马加鞭赶赴青山县衙。时间,每一刻都无比珍贵。
临行前,他做了一件小事,却可能对未来产生深远影响:从麾下两万多最精锐的骑兵和亲兵中,经过层层严苛筛选,最终挑出了十八名无论是个人武艺丶骑术丶耐力丶胆魄还是忠诚度都堪称顶尖的悍卒。他没有赋予他们特殊的官职,只是让他们卸去原有职务,换上统一的黑色轻甲与披风,配备最好的战马与三石弓丶弯刀丶短矛,并亲自赐名——「虎贲十八骑」。
他要效仿传说中那些以极少人数却能搅动风云的传奇骑兵,将这十八人淬炼成真正能与他心意相通丶如臂使指的利刃尖锋,未来无论是侦查丶破袭丶斩首还是随他冲阵,都将发挥远超普通亲卫的作用。损失两百亲卫冲锋,他心疼;但若有朝一日这十八骑能如演义中的燕云十八骑那般,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那才是真正的威慑力。
青山县衙。
林之山与刘瑾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陈虎豹风尘仆仆踏入,两人连忙上前,以正式的官场礼节躬身行礼:「见过镇西侯(大将军)!」 即便林之山是未来岳丈,刘瑾是皇帝近侍,此刻在陈虎豹这刚刚被赋予裂土之权的实权勋贵丶军方巨头面前,礼数丝毫不敢怠慢。爵位,在这个时代代表着与国同休的顶级特权阶层,与官员有着本质区别。
陈虎豹大步上前,虚扶一下:「伯父,刘监军,不必多礼。事急从权,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