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武将的命,本就不值钱。能换来国公府世代富贵,值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放下茶杯,脸上也露出了与其他人类似的丶心照不宣的微笑。
烛火摇曳,将满室朱紫身影拉得狰狞扭曲,投映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仿佛一群正在策划分食国家血肉的魑魅魍魉。而千里之外,北疆的风雪与烽烟,忻州即将面临的铁蹄,前线将士的热血与忠诚,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盘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局中,几枚可以随时牺牲丶甚至需要主动抹去的棋子。
………………
对京城中那场正紧锣密鼓编织丶欲将他与王定山置于死地的惊天阴谋,陈虎豹此刻毫不知情。他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看得见的危机与必须完成的布局上。
将麾下骑兵主力遣回顺武城后,他只带着刘瑾以及一百最精锐的亲卫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继续北上,目标直指凤鸣关。
从郡城到凤鸣关,近四百里的路程,陈虎豹只用了三日。这几乎是以透支马力的方式在赶路。连他那匹神骏非凡丶耐力持久的青骢马,抵达关下时都口鼻喷着白沫,浑身汗湿如洗,四蹄微微颤抖,显然到了极限。陈虎豹自己筋骨强横如铁,内息雄浑,除了风尘仆仆,倒无大碍。但刘瑾可就惨了,本就带着一身未愈的鞭伤,这几日颠簸下来,大腿内侧早已磨得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如纸,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亲卫搀扶,看向陈虎豹的眼神充满了怨念和畏惧。
凤鸣关,帅府。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的『镇西侯』嘛!不在郡城里好好享受你的侯爷威风,喝喝庆功酒,搂搂……咳咳,跑到我这穷山恶水的关口来作甚?怎麽,是嫌陛下封的侯爷府不够宽敞,想来抢我这定西候的老巢了?」 王定山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帅椅上,看着风尘仆仆闯入的陈虎豹,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话语里却透着只有自己人才懂的亲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陈虎豹封侯的消息,他自然已经知道。
陈虎豹连忙抱拳躬身,苦笑道:「大帅,您就别拿小子开涮了。小子有几斤几两,还不都是大帅您提拔起来的?这次星夜赶来,实在是有关乎生死存亡的要事相商!」
见陈虎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王定山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他大手一挥,对厅中诸将亲卫沉声道:「都退下!百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众人凛然,鱼贯而出,厚重的厅门被紧紧关闭。
厅内只剩下王定山丶陈虎豹,以及被搀扶进来丶瘫坐在椅子上的刘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