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秦淮安的阳谋(2 / 2)

他环视众人,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激情:「老夫力主和谈,看似委曲求全,实则是以退为进,以空间换时间!唯有与武国丶与胡人达成长久之协议,方能换来我宁国上下与民更始丶休养生息的机会!待我朝积蓄力量,恢复元气,又何惧外侮?此乃老成谋国之道,虽暂时蒙尘,却利在千秋!还望诸公体谅老夫一片苦心!」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卖国求和的卑劣行径,粉饰成了忍辱负重丶深谋远虑的救国良策。在座的文官们自然纷纷点头称是,大赞「相爷高瞻远瞩」丶「苦心孤诣」。

然而,坐在下首的秦国公陈致远,眉头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虽然也靠着这些年「和谈」的油水捞得盆满钵满,与秦淮安利益捆绑,但骨子里终究还残留着一丝武将世家对国土丶对边疆的本能敏感。

他清了清嗓子,在一片颂扬声中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相爷深谋远虑,下官佩服。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望相爷解惑。」 他刻意用了「下官」自称,姿态放得极低。

秦淮安目光转向他,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国公爷但说无妨。」

陈致远斟酌着词句,缓缓道:「胡人狼子野心,贪得无厌,世人皆知。此次他们兴兵二十万南下,恐怕……不会仅仅满足于往年的『岁币』。若他们得寸进尺,不只想拿钱,更想攻城略地,占据我朝州县,又当如何应对?割地……非同小可,恐引天下非议,军心民心亦会动摇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满堂虚伪的祥和气氛。几位尚书的目光也微微闪动,看向了秦淮安。

秦淮安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反而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捋了捋长须,慢条斯理地道:「国公所虑,不无道理。胡人蛮夷,不通教化,贪婪成性,确有可能狮子大开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果决:「然,两害相权取其轻!与亡国灭种相比,割让一州之地,又算得了什麽?忻州地处偏远,土地贫瘠,民风彪悍难治,每年朝廷还要投入大量钱粮维持边备,实乃鸡肋!若能以忻州之地,换取胡人退兵,换来我宁国腹心之地的安宁,换来朝廷整顿内政丶恢复国力的时间,这笔买卖,值得!」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至于天下非议丶军心民心……哼,待胡人兵临城下,朝廷自有说辞。届时,只需将祸水引向那些不识大体丶擅启边衅的边将,言明正是因为他们穷兵黩武,才招致胡人报复,朝廷为保大局,不得不忍痛割地……百姓愚昧,士卒粗鄙,稍加引导,矛头自然转向该转向之人。待风波过去,谁还记得一个边陲忻州?只要皇室正统得以保全,朝廷法统得以延续,失去的土地,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徐徐图之,收回手中。」

这一番话,赤裸裸地暴露了其弃地保位丶祸水东引的毒计。将可能丢失国土的责任,预先就扣在了正在前线与武国血战的王定山丶陈虎豹头上!仿佛他们打胜仗反而成了罪过!

陈致远听得心头寒气直冒,但看到秦淮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周围同僚们一副「相爷英明」的表情,他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只是嘴角微微撇了撇,心中暗自鄙夷:「这群酸儒,心肝脾肺肾怕是都烂透了,只剩下一肚子算计和捞钱的门道。为了自己权位和钱财,连祖宗之地都能卖,连前线将士的血都能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