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将圣旨交到陈虎豹手中,脸上也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陈虎豹使了个眼色,一旁机灵的王林虎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到太监袖中。太监指尖一掂,分量十足,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凑近低声道:「侯爷年轻有为,简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啊!咱家出京时,陛下还特意问起侯爷呢!侯爷好生为陛下效力,富贵还在后头呢!」 说罢,便不再多留,带着禁卫转身离去,留下满院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人们。
圣旨的馀音仿佛还在梁间环绕。陈青山跪在地上,直到儿子将他扶起,还觉得双腿发软,脑袋嗡嗡作响。他抓着陈虎豹的胳膊,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儿……儿啊?你……你掐为父一下?为父不是在做梦吧?你这就……封侯了?还是镇西侯?」 镇西,镇西!这封号何等显赫!寓意着镇守西疆的重任与荣耀!
陈虎豹看着父亲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心中豪情万丈,用力点了点头,朗声笑道:「爹!没错!您儿子我,现在是镇西侯,右将军了!这圣旨,这赏赐,都是真的!陛下隆恩!」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更加炽热的光芒,压低声音,带着无比的自信:「这还只是羊山城的功劳。若是陛下知道儿子后来连下七城,大破黑铁,俘虏十万的功绩……嘿嘿,爹,您说,陛下会不会一高兴,直接给儿子封个公当当?」
陈青山被儿子这「大逆不道」却又充满野心的畅想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见仆役们都还跪着不敢抬头,才松了口气,低声斥道:「混小子!慎言!慎言!封侯已是天大的恩典,岂敢再奢望其他!」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也禁不住流露出无限的憧憬和骄傲。自己的儿子,从痴傻山民到统兵大将,再到如今世袭罔替的侯爵……这人生际遇,简直如同话本传奇!
陈府上下的狂喜与忙碌,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融化在即将离别的紧迫感中。对陈虎豹而言,封侯的荣耀固然令人血脉贲张,但此刻心中更有一处柔软之地被撩拨着——他想见林羽裳。那道倩影,那封带着墨香与相思的信笺,在他浴血厮杀丶枕戈待旦的间隙,不知浮现过多少次。
林府就在隔壁,高墙不过数丈之隔。陈虎豹心中急切,也顾不上太多礼数,简单向父亲交代几句,便抬脚欲走。
「臭小子,你往哪儿跑?」 陈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儿子甲胄的披膊。老爷子虽然也为儿子封侯激动得老泪纵横,但该有的规矩和父亲的本能却半点没丢。
「爹,我就去隔壁……看看林姑娘。」 陈虎豹被抓个正着,有些无奈地解释。
「看什麽看!」 陈青山板起脸,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为父已与林大人正式交换了婚书,连聘礼都下了!按规矩,婚前男女不得相见,免得惹人闲话,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你这猴急的性子,当将军了也不改改!」
「啊?!」 陈虎豹这下是真的惊了,眼睛瞪得溜圆,「爹!这麽大的事儿,您……您怎麽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我这个新郎官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感觉有些荒谬,又有些莫名的暖意。父亲这是已经把「娶郡守千金」这等在他看来难度不小的事,悄无声息地给办妥了?
陈青山被儿子看得有些心虚,讪讪地松开手,搓了搓:「这不是……你不是跟林姑娘早就『郎情妾意』了吗?书信往来,前线都惦记着。你在战场上生死搏命,爹在后方,能帮你把这事儿定了,也省得你分心。再说,你一回来,圣旨就到了,闹哄哄的,我这一高兴,不就……全忘跟你说了嘛!」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乾脆用「高兴忘了」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