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初步统计,」 一名书记官声音沙哑地禀报,「此战,我军伤亡约三万馀人。武国守军……阵亡超过五万,大部分死于夜间的混乱丶自相践踏以及我军入城后的剿杀。其馀……俘虏近十万,已分批看押。武军主帅,安国公程三阳,在其府邸被围时,试图拔剑自刎,已被我军夺下兵器,生擒活捉!」
十五万大军,一战覆没!阵亡三分之一,俘虏近十万!连主帅都成了阶下囚!
王定山重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拍了拍陈虎豹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好小子……干得……真他娘的漂亮!没有你那一千二百人破闸入城,中心开花,这黑铁城……不知还要填进去多少弟兄的性命,不知要拖到什麽时候!」
王定山那带着血腥味和由衷感慨的话语,仿佛还在血腥未散的空气中回荡。陈虎豹咧开嘴,露出被血污衬得有些森白的牙齿:「幸不辱命。」
他身上凝结的暗红血痂几乎覆盖了银甲原本的颜色,连头发都板结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死亡混合的气息。他自己也记不清这一夜挥舞了多少次禹王槊,镇岳弓拉满过几回,脚下踏过了多少具温热的或冰冷的躯体。战争,将他锻造成了一柄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凶器,而胜利,则给这柄凶器镀上了一层令人敬畏的光晕。
「行了,别跟老子玩虚的。」王定山摆摆手,脸上恢复了惯有的豪迈与精悍,「黑铁城算是拿下了,但还没到喘气的时候。老子要立刻带着主力进驻凤鸣关,把定国公胡太安那老小子堵在关外!虎阳城那边,就交给你了!后面林之山那老抠搜送来的五万新兵蛋子,也由你接手,抓紧时间整训,然后赶紧拉到顺武城去布防!到时候,你守顺武,我守凤鸣,咱们犄角相望!只要能顶住胡太安这第一波猛攻,把战线稳住,今年这场仗,咱们就算大获全胜,能给朝廷丶给陛下丶也给咱们自己,交上一份天大的功劳簿!」
他用力拍着陈虎豹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务实的老辣。作为边军统帅,他深知见好就收丶巩固战果的重要性。一口吞下成丰郡已属侥幸,若再贪功冒进,一旦被胡太安的援军反扑得手,很可能前功尽弃。
「是!大帅!」陈虎豹沉声应命,并无异议。王定山的安排稳妥而富有远见。
「对了,」王定山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小子,可以啊!老子刚收到你那位『老丈人』林之山的信,说武国派来议和的使团,已经抵达青阳郡城了。啧啧,动作倒是挺快,可惜啊,他们想谈的对象,怕是已经没资格坐那张谈判桌喽!」 他指的是兵败被俘的安国公程三阳。
陈虎豹眼神微微一凝。武国使团?来的时机,还真是「巧」啊。
王定山不再多说,重重拍了拍陈虎豹的肩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大步离去,开始高声吆喝部下清理战场丶整顿兵马,准备开赴凤鸣关。黑铁城内,留下了满目疮痍和近十万待处理的俘虏,以及虎阳城这个最后的钉子。
目送王定山离开,陈虎豹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恢复了冷峻的指挥官面目。
「王林虎!」
「末将在!」
「传本将军令:大帅率部进驻凤鸣关后,命侯楚旺率其左二军(长枪兵)立即出发,限期三日内,拿下虎阳城!夺城后,不必停留,全军即刻开赴顺武城,与褚柏河部汇合,构筑防线!」
「命骑兵营第七至第十营,负责看押黑铁城所有俘虏!记住,分散看押于城内各处军营丶校场,严加看守,断绝联系,防止串联暴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