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周永成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睁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快!快呈上来!」 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内侍慌忙接过铜管,检查火漆无误后打开,取出里面还带着烽烟气味的绢帛战报,恭敬地捧给皇帝。
周永成快速扫视着战报上简洁却铿锵有力的文字——羊山夺城丶收编四万丶元安奇袭丶连下五城丶断敌粮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鼓,敲在他原本压抑愤懑的心头!尤其是看到「陈虎豹」这个名字反覆出现,身先士卒,勇不可当!
「好!好!好!」 周永成猛地站起身,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扬我国威!壮哉王卿!勇哉陈将军!此乃朕登基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
与皇帝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丞相秦淮安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丶继而涨成猪肝色的脸。他就像活生生吞下了一只苍蝇,不,是一坨屎,而且还是自己亲手促成的「和谈」这坨屎!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王定山没被武国打败?陈虎豹不仅没死,还立下如此泼天功劳?那他和谈的藉口是什麽?他筹备的岁币算什麽?他准备抛出去顶罪的边军将领,转眼成了开疆拓土的英雄?
极度的难堪丶恐慌丶还有被当众打脸的羞愤,让秦淮安几乎失态。他猛地出列,也顾不得许多,尖声喊道:「陛下!不可啊!」
殿中一静,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失态的宰相。
秦淮安喘着粗气,急速说道:「陛下!此战虽有小胜,然擅启边衅,破坏和谈大局,其罪一也!无视朝廷法度,擅自收编大军,其罪二也!深入敌境,孤军冒进,万一有失,恐招致武国倾国报复,届时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立刻下诏,严令王定山丶陈虎豹停止进军,速速退回原防!并……并锁拿二人回京问罪,以平息武国怒火,促成和谈,方是保全社稷之道啊!」
他这番话,几乎是撕破了脸,将文官集团那套「维稳」丶「求和」丶「压制武将」的逻辑赤裸裸地抛了出来。
「秦相此言差矣!」 不等皇帝开口,立刻有官员出列反驳,这是一位向来与秦淮安政见不合丶且家族在北疆有利益的官员,「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收复失地,开疆拓土,扬我国威,此乃不世之功!岂有有功不赏,反要问罪之理?岂不令天下将士寒心?武国若敢报复,我宁国有此虎狼之师,又何惧之有?当务之急,是嘉奖功臣,激励士气,巩固战果!」
「臣附议!」
「前线大捷,正当重赏以安军心!」
「秦相莫不是被武国吓破了胆?还是觉得自己主持的和谈没了着落?」
支持前线将领的声音顿时多了起来。宁国朝堂并非铁板一块,主战派丶边镇利益集团丶皇帝的潜势力,以及单纯被捷报振奋的官员,此刻都找到了发声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战绩,比任何空洞的「大局」都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