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没有直接解释刘瑾为何「听话」,只是肯定地点点头:「至少目前,他必须听话。我来之前,已借他监军之名,将那随他而来的四万边军,连同我本部风扬堡兵马,合编为『虎捷五军』,初步整肃完毕。」
王定山眼中精光一闪,既惊讶于陈虎豹动作之快丶手腕之狠,也隐隐猜到了其中必然有非常手段。但他没有追问细节,这是为将者的默契,有些事,知道结果比知道过程更重要。
陈虎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不过,大帅,我这儿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您……要不要听一下?」
王定山的心沉了沉,从陈虎豹的表情看,这消息绝非寻常。「说。」他吐出一个字,做好了承受更坏情况的准备。
陈虎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据刘瑾……和京城一些渠道透露,宰相秦淮安,从一开始就没真想打这一仗。他把大帅您推出来,就是当替罪羊。所谓统兵御敌,不过是拖延时间,好让朝廷能凑齐给武国的赔款。现在,钱……据说快凑够了。」
他观察着王定山的反应,继续说道:「议和的使官,最多还有两日,便会抵达黑铁城。一旦和谈开始,为了显示『诚意』,平息武国怒火,朝廷很可能会……杀了大帅您,给武国赔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却如重锤敲在王定山心头。
王定山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陈虎豹预想中的暴怒或震惊。他只是长长地丶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丶失望和一种早已料到的悲凉。
「诶……」 王定山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眼神有些空洞,「宁国……没救了。」
这反应,反倒让陈虎豹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王定山会拍案而起,怒骂奸臣误国。
王定山似乎看出了陈虎豹的疑惑,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平静得可怕:「林之山那老小子,早在郡守府的时候,就跟老子透过底,分析过这种可能。我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心里总还存着点念想,指望能拼死一战,打赢了,或许就能堵住那帮文官的嘴,给陛下丶给朝廷挣点脸面,也给自己挣条活路……可惜啊,」他摇了摇头,「可惜啊,老子还没开打,陛下那边就已经败了,老子真不甘心。」
他忽然改了自称,不再一口一个「老子」,而是用回了「本将」,语气中的颓丧与认命,让陈虎豹感到一阵不适。那个曾经豪气干云丶骂骂咧咧却总能扛起一切的定西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我临出发前,」王定山目光转向帐外,仿佛在回忆,「陛下曾给过一道密诏。陛下说,国库空虚,民力已竭,京畿周边州府的百姓,因为连年加赋,早已民不聊生。陛下……其实是不愿意赔款的。可是,文官势大,言路闭塞,奏章上全是『和为贵』丶『保境安民』的屁话!陛下有心振作,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啊。」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满是无力感,「陛下让我带走的这十万大军,是他最后的一点依仗,指望我能创造奇迹……」
帐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爆裂声,和王定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陈虎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王定山此刻正处于绝望与不甘的临界点,需要一剂猛药,或者一条看得见的生路。
「大帅,」陈虎豹打破了沉默,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混合着野性与算计的嘿嘿笑意,「小子这里,倒有两个不成熟的建议,或许……能破开这个死局。」
王定山猛地转头,盯着陈虎豹:「什麽建议?」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丶属于求生本能和军人血性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