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本以为凭藉连战连捷的势头和王定山的赏识,后续的粮饷军需补充虽会有些波折,但总归能逐步解决。他万万没想到,坏消息来得如此之快,且如此之绝。
当天下午,奉命前往中军大营催讨军需的王林虎便急匆匆赶了回来,脸色难看至极。进入中军大帐,他甚至不敢直视陈虎豹的眼睛,单膝跪地,声音乾涩地复述了王定山的原话:
「将军……大帅说……『粮饷没有,军需也没有。让你当参将,不是让你来找老子要钱的。想要钱,自己想办法。想不到办法,你狗日的就带着你那一万人饿死在风扬堡。』」
帐内瞬间死寂。只有炭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我靠!这个老阴比!」 陈虎豹愣了一瞬,随即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忍不住破口大骂!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王定山给坑了,彻头彻尾地当了一回「接盘侠」!接手张怀仁留下的烂摊子,不仅要面对缺粮少械的绝境,还得不到任何后方支持,一切都要靠自己!王定山这是把他当成一把既要锋利丶又要自己找磨刀石甚至自己打造刀身的野刀!
如果王定山早说明是这种情况,陈虎豹就算再渴望上位,也绝不敢轻易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可现在,任职文书已下,军令已受,一万人的生死和前途都系于他手,此刻再说「不干」,不仅军法不容,他陈虎豹也丢不起这个人!
「好,好得很!」 陈虎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狠戾取代,「老阴比,你做初一,就别怪老子做十五!想让老子自生自灭?老子偏要杀出一条血路,吃得脑满肠肥给你看!」
「林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卑职在!」
「去,通知那十个暂代千夫长,立刻到中军大帐议事!不得延误!」
「是!」
片刻之后,中军大帐。
十名千夫长再次齐聚,感受到帐内压抑的气氛和主位上陈虎豹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色,个个心中打鼓,比昨日更加忐忑。
「都来了?坐。」 陈虎豹声音沙哑,开门见山,「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张怀仁那个死鬼把家底掏空了,而咱们的王大帅,一毛钱丶一粒米丶一根箭都不打算给咱们补。」
他目光如冰锥,刺向十人:「老子不想费工夫去查,你们当中以前谁跟着张怀仁喝过兵血丶倒卖过军械。现在没那个闲心。老子只问你们一句:大帅让咱们自生自灭,自己找食吃。你们,有什麽『好主意』,能让这一万弟兄,还有你们自己,不被活活饿死丶或者空着手被武国人砍死?」
此言一出,十名千夫长脸色齐变。自生自灭?这不等于被放弃了?
短暂的惊愕后,骑兵营千夫长褚柏河(一个膀大腰圆丶满脸络腮胡的黝黑汉子)眼中凶光一闪,狞笑着开口道:「将军,既然上头不管咱们死活,那咱们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卑职知道一条隐秘的商路,是咱们宁国一些大家族和武国那边暗中做买卖走的,油水不小。咱们不如……」
「不如去抢商队?」 陈虎豹打断他,斜睨了一眼。这褚柏河身形威猛,可这一笑起来,不知怎地总带着点阴柔猥琐的味道,让陈虎豹心里一阵别扭,没好气地骂道:「妈的,你笑得很好看,但是下次别对着老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