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青被粗糙的麻绳捆住仅存的右臂,另一端拴在青骢马的马鞍后。左臂断裂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随着马匹的每一次颠簸而加剧,迫使他不得不咬紧牙关,踉跄着加快脚步,才能避免被拖行。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处,让他脸色煞白,冷汗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污痕。昔日的悍将威风,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痛苦的喘息。
陈虎豹端坐在马背上,双目微阖,似在假寐。他并非疲倦,而是在刻意平复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搏杀所激荡起的沸腾热血。与之前剿灭山匪不同,这次是真正的丶面对成建制敌军精锐的正面交锋。那种军阵的压迫感,士卒间本能的配合与狠厉,绝非乌合之众的山匪可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自己麾下那九十八名「兵」有今天这三十名武国侦骑的一半战力与纪律,铁林堡的防御都将截然不同。
「战力悬殊啊……」 他心中暗忖。今日被他杀穿的这三十人,若去冲杀黑风寨那等匪窝,恐怕一炷香的时间都用不了,就能将其彻底碾碎。这不仅是个体武勇的差距,更是组织丶纪律丶战法与装备的综合碾压。
思绪流转间,铁林堡那用黄土与石块垒砌的矮墙和简陋的望楼已映入眼帘。然而,堡门处的景象却让陈虎豹眼神骤然转冷。
堡门倒是开着,十一名士卒稀稀拉拉地站着,或倚着门框打哈欠,或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兵器随意地靠在墙边,毫无警戒之色。更令人愤怒的是,堡内深处,隐隐传来赌骰子的清脆撞击声丶粗野的呼喝叫骂,以及浓烈的酒气!
这哪里是戍守边关丶护卫百姓的军事堡垒?分明是个藏污纳垢丶军纪废弛的贼窝!
「什麽人?铁林堡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为首的什长是个一脸络腮胡的汉子,名叫王林虎。他见陈虎豹一行携刀带弓丶风尘仆仆,还牵着一个浑身血迹丶形容凄惨的俘虏,心中警惕,上前几步,横起长枪拦路,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不耐烦。
「放肆!百户大人上任,你等瞎了狗眼不成?!」 柳大牛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打马上前,马鞭指着王林虎,厉声呵斥。他们一路行来,看到百姓惨状,又见这军营如此糜烂,早已怒不可遏。
「大牛,退下。」 陈虎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策马上前,目光冰冷地扫过王林虎及其手下,从怀中取出盖有将军印信的任职文书,随手递了过去。
「本官,陈虎豹,奉王定山将军令,今日起,任铁林堡百户。」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地,「去,通知堡内全体军士,一盏茶时间内,至校场集合。迟到者,杖责三十。未到者……以叛军论处,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让王林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将军大印和「百户陈虎豹」几个字,便再无怀疑,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卑……卑职王林虎,参见百户大人!卑职这就去传令!」
说罢,他再不敢耽搁,转身飞奔向堡内,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新百户大人到!全体集合!校场集合!快!」
陈虎豹不再看他,带着柳大牛六人及俘虏万青,径直穿过堡门,来到了位于堡垒中央的空地——所谓的「校场」,其实只是一片较为平整的黄土空地,边角堆着些杂物,一面残破的军旗有气无力地挂在旗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