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被暂时安置在前院一处乾净整洁的厢房内。很快便有伶俐的丫鬟送来温热的水盆丶洁净的布巾以及一套崭新的丶料子厚实舒适的靛青色常服。他身上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似乎也被这井然有序的府邸氛围稍稍隔绝。
而几乎就在陈虎豹洗漱更衣的同时,先前奉命冒雨前往战场勘验的两名骑兵也浑身湿透丶面色凝重地赶回了郡守府,径直找到了正在偏厅等候消息的赵统领。
「你是说……」 赵统领听完详细的汇报,饶是他身经百战丶见惯生死,也不由得霍然起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那个陈虎豹……单人独骑,屠灭了上百名黑风寨的土匪?就在我们经过的那片山坡上?!」
若不是眼前这两名士卒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心腹,忠诚可靠,勘察经验丰富,赵统领绝对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般的疯话!
「千真万确,大人!」 那名负责汇报的什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双手呈上几支被雨水冲刷过丶却依旧能看出精良工艺和狰狞杀伤力的三棱破甲箭,「属下二人反覆查验了战场痕迹。二十名弓箭手,皆是被强弓重箭射杀,伤口集中在额头丶咽喉丶心口等要害,一击毙命,箭箭如此!所用箭矢均为精铁打造,非三石以上强弓不能射出此等威力与准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心悸,继续道:「而死于近战搏杀的匪徒,超过八十人……场面……极其惨烈。死者几乎都是被重型钝器所伤,胸腔塌陷丶骨骼尽碎丶四肢断裂丶甚至有头颅爆裂者……几乎都是一击致命,鲜有第二下补刀的痕迹。从足迹和倒伏方向看,此人是以步战姿态,自山坡下逆冲而上,在匪群中……正面凿穿,往复冲杀。」
这名百战老兵的描述,让偏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们都能想像出那暴雨中的山坡是何等景象——一个人,一杆槊,如同狂暴的龙卷风席卷而过,留下遍地残缺的尸骸。这种高效的杀戮,通常只有在大型战役中,精锐骑兵集群冲锋碾压步兵方阵时才会出现,而此人……竟是以一人之力完成!
「万夫莫敌……勇武无双……」 赵统领喃喃重复着部下的评价,脸色变幻不定。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严格保密,不得外传!尤其是关于此人具体战力的细节!」
他看向那名什长:「你,现在立刻点齐二十名可靠弟兄,带上工具,再回现场!趁着大雨未歇,将尸体就地掩埋处理乾净,务必抹去所有明显的战场痕迹,做得乾净些!」
「是!」 什长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赵统领又看向另一名同去勘验的士卒:「你,马上随我上报!此事,必须立刻禀报主帅!」
说罢,赵统领也顾不上外面依旧倾盆的大雨,披上蓑衣,带着那名士卒,急匆匆地出了郡守府,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前院厢房内的陈虎豹,对这些后续的安排一无所知。一夜未眠的紧张赶路,加上清晨那场高强度丶高消耗的百人屠戮,即便以他霸王般的体魄,精神与肉体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温热的水洗去一身血污与寒气,换上乾爽的衣服后,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极为深沉。
直到傍晚时分,窗外雨声渐歇,暮色四合。一股难以忍受的强烈饥饿感如同苏醒的猛兽,将他从沉睡中狠狠拽了出来。胃里空空如也,甚至能听到咕咕的抗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