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羽裳眼中露出疑惑,他解释道:「我们能想到走小道避祸,设伏之人同样能想到。小道地形复杂,更利于设伏围堵,且一旦被堵住,难以施展,反成绝地。昨日我们在黑良山附近遇袭,那里本该是『乾净』的,却仍有匪徒精准伏击,足见对方耳目灵通丶决心甚大。这条岔路是通往郡城方向的必经要冲,也是距离昨夜战场最近丶最适合二次拦截的地点。他们料定我们受惊后可能会选择小路,但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走最『显眼』的官道。一来,官道宽阔,视野相对较好,不易被彻底合围;二来,速度可以更快;三来……或许能打乱他们的部署。」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们已弃了马车,目标更小。四匹马,你我各乘一匹,一匹驮运我的兵器和少许乾粮食水,一匹作为备用换乘。我那匹青骢马脚力最佳,暂不负载,留待最后百里冲刺,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便由它驮负你我与兵器,强行突进。骏马负重三四百斤疾驰百里,应可支撑。」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既考虑了敌情,也权衡了己方的条件与退路,完全不像一个寻常山村猎户能有的见识。
林羽裳听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信赖。她再次深深看了陈虎豹一眼,那句劝他离去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还是昨晚那句话,若真的事不可为……请公子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陈虎豹没有直接回应这份关切,而是问道:「林姑娘可通马术?」
「略知一二,幼时学过,只是不算精熟。」 林羽裳答道。
「会便好。」 陈虎豹点头,「请姑娘上马。此去郡城还剩两百馀里,若一路顺畅,纵马疾行,明日此时,或可见到郡城轮廓。」
「好。」 林羽裳不再多言,利落地提起裙裾,在陈虎豹的虚扶下,踩镫翻身,有些惊惶的落在了马背上,废了好些功夫,才稳住了身形,显然对骑马并不擅长,但是为了不拖陈虎豹的后腿,还是咬牙硬撑着。
陈虎豹也将禹王槊用布套裹紧,横系于那匹专司驮运的健马背上,自己飞身跨上另一匹黄骠马,牵起青骢骏马的缰绳。
「走!」
一声令下,两人四马,不再留恋那孤零零的马车,转向宽阔的官道,迎着初升的朝阳,纵蹄而去。马蹄翻飞,踏起一路烟尘,将昨夜的腥风血雨与岔路口的抉择,远远抛在身后。
………………
郡城西北五十里,当阳山深处,黑风寨。
聚义厅内气氛压抑。身材魁梧如熊罴丶脸上一条蜈蚣般刀疤横贯左颊直至耳根丶络腮胡虬结的武元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虎皮的大当家的铁木交椅上。他一手按着膝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把上镶嵌的丶已有些黯淡的铜质兽头,指节粗大,青筋微凸。
下方,九名浑身污血与尘土丶汗水几乎湿透破烂衣衫的土匪,如同受惊的鹌鹑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丶血腥以及浓郁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