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老太太却在这里坐了不少时间。
她听着底下人说话打趣,偶尔插一两句,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意。
二房三房的夫人们也都凑趣,说说笑笑,气氛倒也和乐融融。
男丁们课业重的,见过礼,稍坐一会儿便陆续告退了。
沈宴霆走的时候,谢悠然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随即便收了回来。
剩下的都是女眷,越发热闹起来。
聊着聊着,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便自然而然地引到了谢悠然身上。
「说起来,」二夫人周氏忽然掩着嘴笑了笑,目光落在谢悠然身上,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悠然这都进来好几个月了,怎的肚子还没动静?」
这话来得突兀。
谢悠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的笑容却不变。
周氏说完,似乎才意识到什麽,目光往林氏那边一扫,随即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伸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两下。
「哎哟,看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
她笑得有些夸张,「大嫂你可别介意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之前容与出事,大家都挺担心的,这谁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谢悠然身上,笑意更深了些。
「长房嫡出的责任嘛,最最要紧的就是嫡子,要多多的开枝散叶才是。你说是不是,悠然?」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谢悠然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不动声色等着看戏的。
可她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她注意到,在周氏说出那番话之后,林氏的脸色,微微变了。
谢悠然心里一动。
谢悠然垂下眼帘,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林氏很快恢复了神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二弟妹倒是操心。」
只这一句,不冷不热,不软不硬。
周氏讪讪地笑了笑,还想再说什麽,却被旁边的三夫人苏氏轻轻扯了扯袖子,便知趣地闭了嘴。
可那话已经说出去了,厅里的气氛,终究是有些微妙起来。
这时,老太太接过了话。
「老二家的说得也对。」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在谢悠然身上淡淡一扫。
「容与年纪不小了,那有成亲早的,孩子都会跑了。也是当时读书功名要紧,这才晚了。」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晚些时候让府医去看看,开些滋补的方子吧。」
老太太既然开了口,这事便算是定下了。
府医把脉,开方调养,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林氏面上看不出什麽,只温声应道:「是,儿媳记下了。」
谢悠然坐在一旁,垂着眼帘,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老太太不喜自己。
从一开始的罚跪,到后来的陷害,再到打发她去竹雪苑——桩桩件件,都是在针对她。
只不过儿子和孙子跪求,老太太收手,接纳了她。
是真的接纳了,还是只是表面?
前世将她送走的人,真的是林氏吗?
她一直以为是林氏。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林氏待她虽不算多热络,却也从不苛待,甚至处处提点丶抬举她。
这样一个人,真的是前世那个冷漠地将她送走的婆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