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说,天儿太冷,她年岁又小,怕冻着了,就不去了。让奴婢替她谢谢少夫人想着她。」
谢悠然听了,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本就是礼貌性地问一句,去不去都是人家自己的事。
三姑娘才十二岁,生母又是容姨娘,想来也是怕出门吹了风生病,到时候麻烦。
不去便不去吧,她乐得少操一份心。
正想着,外头又有小丫头来报,说是夫人院里的春桃来了。
谢悠然起身迎了出去,果然是林氏身边的春桃。
春桃笑着行了礼,道:「夫人让奴婢来请少夫人,王家的人到了,少夫人若是有空,便过去坐坐。」
谢悠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林氏抬举她。
提亲是正经大事,她身为沈家少夫人,按理确实该到场。
林氏特意派人来请,既是给她体面,也是让王家那边看看,沈家对这个儿媳是重视的。
她当下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带着小桃往锦熹堂去。
进了正院,果然一派热闹景象。
林氏端坐主位,正与一位穿戴体面的媒人说话。
那位媒人约莫四十来岁,满面笑容,说话爽利,一看就是惯走高门的老手。
旁边还坐着一位穿着讲究的嬷嬷,想来是王夫人派来同来的体面人。
谢悠然上前给林氏见了礼,又在林氏下首的椅子上落了座。
她头一回经历这种事,也不好多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边听,一边看,一边学。
媒人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先是将王家的门第夸了一遍,又将王明远的才学人品夸了一遍。
什麽「骊山书院的得意弟子」丶「沈院长的亲传」丶「来年下场必有把握」云云。
林氏听着,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既不显得太过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
谢悠然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婆母这份分寸感,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媒人说完,便让人将带来的礼物呈上。
谢悠然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对活雁身上。
那对大雁用红绸系着,被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进来。
羽毛光亮,神态安详,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腊月里还能弄到这样好的大雁,可见王家是用了心的。
她看着那对大雁,忽然有些出神。
大雁啊……
纳采用雁,取其「顺阴阳往来」之意,也取其「忠贞不二」之喻。
她嫁进沈家时,是冲喜,是三书六聘不假,可那会儿沈容与还昏迷着,哪里有什麽活雁?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她这辈子,怕是收不到这样一对活雁了。
这个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瞬,她便收回了思绪,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
王家这样重视这门亲事,对沈兰舒来说是好事。
男方重视,往后嫁过去,日子才能好过。
她看着那对大雁,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欣慰来。
沈兰舒是她进府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