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从不言悔(2 / 2)

回府的路上,脚步前所未有的轻盈。

谢敬彦回到府中时,暮色四起,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他步履轻快,连廊下向他行礼的仆役,都觉得今日老爷似乎格外和颜悦色。

陈氏和往常一样,带着温柔的笑意迎在二门内。

她穿着一身湖蓝的襦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簪着简单大方的珠钗,既显主母身份,又不失柔婉。

见了他,便上前替他拂了拂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柔。

「老爷回来了,今日辛劳。妾身已备好了热水和清茶,是先沐浴解乏,还是先用些点心?」

若是往日,谢敬彦会对这份妥帖感到满意。

但今日,因女儿受封而膨胀的男性尊严与满足感,让他看待陈氏此刻的伏低做小时,心境已然不同。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妻族的寒门女婿。

他的女儿已是五品宜人,背靠沈家与皇恩!

陈氏这官家小姐的温柔体贴,此刻落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臣服与依附。

「嗯,夫人有心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疏淡的威严。

「我先去书房静一静,晚膳时分再来。」

说罢,未再多看陈氏一眼,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陈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温顺地福身:「是,老爷。」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宅院内的一切声响。

谢敬彦独自立于这片熟悉的寂静之中,才真正卸下了所有面对外人的伪装。

他没有点太多灯烛,只留了书案上一盏,然后重重地靠进宽大的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点星子和邻家的灯火依稀可见。

他没有唤小厮,自己起身,用小火炉上的热水,慢条斯理地烫了茶具,取出珍藏的茶叶,亲手沏了一壶。

茶香随着袅袅白汽升腾而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氤氲出一片朦胧。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再缓缓啜饮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带来些许熨帖,也让他的思绪在这片静谧与茶香中,不由自主地飘远。

烟雾缭绕间,一张早已褪色却始终未曾完全磨灭的面容,模糊地浮现出来。

虞禾。

不是不遗憾的。

当年惊鸿一瞥,那山野间灵动清丽的女子,几乎勾走了他全部魂魄。

那段日子魂不守舍,最终说服母亲,三媒六聘将她迎进门。

新婚时的承诺,山盟海誓,他是真心的。

他甚至想过,即便清贫,与她厮守也好。

可命运弄人。

金榜题名,本是人生至喜,却成了他背弃初心的开端。

在偏远之地的九品微末与京城八品,且有岳家倚仗的前程之间,他没怎麽挣扎就做出了选择。

那份提携太重,重到他无法,也不敢拒绝。

这麽多年,他拼命往上爬,用忙碌和野心填充自己,从不言悔。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虞禾的女儿如今有出息了,成了沈家少夫人,也算全了他一份迟来的念想吧?

可想起虞禾已死这件事,胸腔左侧,还是传来一阵沉闷绵密的痛楚。

他之前一直刻意不去想,不去碰触,仿佛只要遗忘,当初的选择就不会带来持续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