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地停顿。
「或正是他乐见其成之处。一个显赫的妻族,对你,对沈家,在此时,并非必须,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沈泊如直起身,恢复了平常语调。
「故而,既已明媒正娶,陛下又亲口嘉许,你便当好好对待谢氏。
她安分守己,持家有道,于你便是内助之贤。
你夫妻和睦,不慕虚华,于沈家便是『安分知足』之态。这其中分寸,你当细细体会。」
这番话,剥开了帝王心术的又一层外衣。
沈容与心潮微涌,面上却愈发沉静,他对着沈泊如深深一揖:
「侄儿多谢堂叔指点迷津。容与定当谨记在心,不负圣恩,亦不负家族。」
沈泊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与沈重山等人略一颔首,便由候在廊下的仆人提着灯笼引路,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庭院深处。
沈重山目送他离去,回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连沈伯如都认可了谢氏,老太太应是不会再有微词。
希望儿子的情路比他走的更顺一些吧。
沈容与从书房回来,踏入竹雪苑内室时,已近亥时。
谢悠然正半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闲书,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见他进来,她眼底浮现出笑意,放下书卷。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软,带着些微哑。
「嗯。」
沈容与走到床边,先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指尖自然地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膝盖还疼得厉害吗?晚上用了些什麽?」
一连串的问话,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她摇摇头:「好多了,药膏敷着热乎乎的,没那麽刺痛了。晚上用了些燕窝粥和小菜,张嬷嬷费心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屋内多出来的那些锦盒匣子,语气平缓地告知:
「母亲方才过来看了我,留了好些补品。
你走后不久,祖母身边的李嬷嬷也来了,代祖母传话,让我好生将养,不必急着请安,也送了许多药材补品来。」
她指了指那些东西,脸上带着收到长辈关怀的温顺神色。
沈容与顺着看去,母亲过来是情理之中,而祖母派李嬷嬷携厚礼前来,这其中的意味,他比谢悠然更清楚。
他看向谢悠然,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多少受宠若惊,亦无愤懑委屈,只是安然接受,便知她心中亦有分寸。
谢悠然的目光在那些礼盒上停留片刻,又落回自己盖着薄被的膝盖。
疼痛依旧隐约传来,提醒着白日的屈辱与煎熬。
可此刻,看着这些补偿,她心底却奇异地没有多少委屈,反而涌起一股近乎荒诞的踏实感。
这一跪,是真值。
陛下金口一开,诰命在望。
而李嬷嬷方才带来的不仅是药材,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从今往后,至少在明面上,她在沈府的地位,不一样了。
沈清辞那种当面给她难堪的事,大约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