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诛心之言,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有容的脸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所有的辩解丶所有的羞愧,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尽的痛苦。
她百口莫辩,泪水终于决堤,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房间里,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周秀兰听着门外孙女那撕心裂肺的质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她看着女儿惨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孙女那件熟悉的男士外套,心中叹了口气。
老人缓缓地,开了口。
「优优,你这是在冲你妈妈发什麽火?」
周秀兰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一丝老人的虚弱,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有容被女儿那句「连妈的病都不治了」问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能痛苦地扭过头,任由那屈辱而心碎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种被女儿的误解,为人母的心痛,难以描述。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沈优优听到阿婆的声音,非但没有冷静,反而觉得更加委屈和愤怒。
阿婆竟然还维护着她!
她认定了,这是母亲早就串通好的,她们合起伙来骗自己!
她通红着双眼,倔强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男士外套,那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她被践踏的所有尊严。
房间里的周秀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从孙女手里那件外套上扫过,又看了看自己女儿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再苛责孙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拍了拍身边的床沿,用一种无比温和的语气说道:「孩子,你过来,到阿婆这儿来。」
沈优优犹豫了一下,但对阿婆的孺慕之情最终还是战胜了愤怒,她吸了吸鼻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房间。
周秀兰拉起孙女冰冷的手,那双手因为愤怒和激动,还在微微颤抖。
老人用自己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包裹住她,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优优,你误会你妈妈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件外套,继续说道:「那个年轻人,是叫宁修阳吧?他是你妈妈的朋友,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恩人?」沈优优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她不相信。
周秀兰没有理会她的态度,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讲述奇迹般的口吻,缓缓道来:
「前天晚上,你妈妈正为我的医药费发愁,是小阳……是那个宁同学,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位了不起的老神医,专门为我求来了一粒能治我这病的药丸。」
「药丸?」沈优优皱起了眉。
「是啊,就一粒黑乎乎的药丸,闻着还有股清香。」周秀兰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感激与后怕,「当时医院的张医生还发了好大的火,说我们是胡闹,是相信江湖骗子。可你妈妈信他,她亲手喂我吃了下去。」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回忆起当时场景的激动。
「我吃完之后,你猜怎麽着?我这身上啊,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疼,就跟冰雪见了太阳一样,一点点就化没了!浑身上下都来了力气!」
「医院的医生不信邪,推来一大堆机器给我做检查,结果你猜怎麽着?」周秀兰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个张医生,看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说,他说我身上的癌细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说……这是医学奇迹!」
「医生检查完,说我这身体,根本不用再住院了,回家好好养着,不出半年就能彻底康复,这才让你妈妈给我办了出院手续。」
说到这里,周秀兰紧紧地握住沈优优的手,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和无尽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