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卖相并不好,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蛋花也有些碎。
但那股熟悉的丶带着烟火气的酸甜香味,还是在这清冷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宁董,家里……家里只有这些了,您……您将就一下。」容青娥低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宁修阳拿起筷子,什麽也没说,夹起一筷子面,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这沉默,比任何挑剔的言语,都让容青娥感到煎熬。
一碗面,快要见底的时候,宁修阳终于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味道不错。」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抬眼看向她,靠在沙发上,手指随意敲击着大腿,似笑非笑道:「现在,可以聊聊那十五万了。」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于来了。
容青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根名为「羞耻」的弦,在紧绷了一整天后,终于彻底断裂。
恐惧丶绝望丶委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她像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所有苦楚,都一次性倾倒出来一样,声音嘶哑地开始诉说。
从莒文明如何染上赌瘾,到这些年她如何一次次地替他还债;从那个叫常成彪的催债人如何堵住她,到那句「去你公司找你老板聊聊」的致命威胁;从三天之内必须还清十五万的死命令,到她走投无路之下,打给他的那通求救电话。
她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那千疮百孔的生活,血淋淋地剖开,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角,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丶无家可归的猫。
宁修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种故事,他听得多了。
人性在金钱与欲望面前的脆弱与丑陋,他见得也多了。
他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丶看戏般的漠然。
等她哭声渐歇,他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钱不是问题。」
他点开手机银行的界面,看着容青娥,道:「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
容青娥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卑微的丶不敢置信的希冀。
「但是……」
宁修阳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没有按下转帐键。
他身体前倾,那张英俊的脸在容青娥的视野里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道:「容经理,我们得先谈谈这笔『借款』的条件。」
「我不需要你还钱。」
容青娥愣住了。
「十五万,对我来说不算什麽。」
宁修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耸耸肩道:「当然,对你而言,其实也不算什麽,你只是被渣滓拖累了而已。」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我创造价值,而不是制造麻烦的总经理。我需要我的下属,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而不是被家里的烂事分心。」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她挂着泪痕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确保……我的秘密,永远都是安全的。」
这话,自然是用来骗容青娥的。
这点秘密算什麽?
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