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是冉冉吗？」

电话那边，传来奶奶的声音。

苍老丶急切，带着压抑的哭腔和一丝努力强装的强硬：

「你跑哪去了？放学怎麽不回家？你爸！你爸脑出血进医院了！正在抢救！你赶紧给我过来！市人民医院！听见没有！不管怎麽说，那是生你养你的爸啊！」

最后那句话，老太太几乎是喊出来的，试图用「生养之恩」这顶大帽子压下来。

林安冉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厌烦和讥诮。

「生我的是我妈。」

「他...我倒是可以感谢他让我活到了现在，没弄死我...」

她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依旧紧闭的浴室门，

「...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所以，就这样吧，我也不欠他什麽。」

奶奶被她这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言辞惊呆了，随即是更大的愤怒和痛心：

「你！你这是说的什麽话？！他是你爸！他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你就这个态度？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林安冉反问，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我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你们不是最清楚吗？在那个家生活的心，还能是肉长的吗？」

电话那头，奶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旁边似乎有人夺过了电话，紧接着，二叔那粗嘎暴怒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林安冉！你个不孝女！你爸都要死了你还不来！你还是不是人？！」

林安冉打断他毫无新意的咒骂和威胁，声音依旧平稳：

「我去干什麽？我去站在他病床前，让他看到我，好让他血压更高，死得更快一点吗？我去，是给他添堵，还是给你们添堵？」

「你！你你你！」

林安冉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用最后通牒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我是成年人，有权自主决定居住地和生活方式，以后，别再打电话来打扰我，你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滚吧。」

「不孝！天打雷劈的不孝女！你会遭报应的...」

林安冉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恶毒的咒骂，不再多说一个字，乾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随后，直接将手机关机，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仿佛那是什麽垃圾一样。

客厅里重归寂静，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浴室门后隐约传来的丶沈逾擦拭身体或穿衣服的细微响动。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几口气，调整面部肌肉，试图让表情恢复平常。

她重新拿起那本书，摊在膝上，目光落在上面，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浴室的动静。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浴室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沈逾擦着头发，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在沙发上的林安冉，她低着头，似乎在看书，但姿态有些过于紧绷。

「刚刚...我好像听到你在打电话？」 沈逾随口问道，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