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道良看着沈逾,镜片后的目光深了些。
沈逾迎着他的目光,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问出了那个问题,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冰冷:
「当初,为什麽杀了我妈?」
沈道良脸上的肌肉似乎没有任何牵动,他看着沈逾,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语调依旧平稳丶清晰:
「因为我爱上别人了,你妈妈发现了,情绪失控,不断威胁丶哭闹,要毁掉我的事业,毁掉她。」
「局面失控了,为了保护她,也为了结束那场无休止的折磨,我做了最有效率的选择,就这麽简单。」
沈逾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盯着玻璃对面那张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脸:
「你就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杀了陪伴你二十年的妻子?」
沈道良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是啊,为了她,我什麽都可以做。」
「那她现在在哪呢?」 沈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你已经出不去了,她不还是会和其他人在一起?把你忘得一乾二净?」
这个问题似乎终于刺穿了那层冰冷的平静。
沈道良沉默了,目光从沈逾脸上移开,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看向沈逾,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她啊...」
「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不会再有别人了,永远...都不会有了。」
他说完,目光重新聚焦在沈逾脸上,那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更深沉丶更冰冷的平静。
沈逾的心,沉到了冰窟最深处...
「疯子!」
沈逾皱紧眉头,死死盯着眼前的沈道良,仿佛从来没认识过他似的。
沈道良冷笑一声,淡淡开口,说道:
「你不理解,算了,你和你妈一样,不懂得,什麽是『爱』。」
「呵...」沈逾冷笑一声,说:
「你那扭曲的爱,也能叫爱吗?你这是变态。」
「沈逾...」他透过玻璃看着沈逾,语气依旧平稳,说道:
「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你骨子里像我,太清醒,太能算计,别人的感情在你眼里,可能都是麻烦...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没办法理解那种...能让人什麽都不顾的感情,因为你太会保护自己了,你喜欢一个人,会先想她合不合适,会不会惹麻烦,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沈道良靠回椅背,目光有点飘:
「你说我扭曲,随便,但我至少知道,为了心里那个人,我能做到什麽地步,你呢?你能为了谁,凭着一股冲动去做事?哪怕明知道是错的,是亏的?」
他摇摇头:
「你不能,所以你也不会懂什麽是真正的喜欢。你会走我的老路,就是找个看着顺眼丶相处不累丶对你没威胁的人,一起过日子,过个十年二十年,直到完全麻木。」
沈逾握着话筒,手指收紧。
沈道良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他想反驳,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林安冉的脸。
他收留她,一开始确实是出于一种复杂的心理,有观察,有同情,也有点想看看自己能把她引导成什麽样的实验心态。
他给她定规矩,用「提要求」来引导她行为,确实像是在「饲养」和「训练」...
可是...只是这样吗?
想起她小心翼翼要拥抱的样子,想起她做好饭期待夸奖的眼神,想起她怕被赶走时瞬间惨白的脸...
他心里某个地方,会跟着发紧。
时间到了,狱警示意。
沈道良最后看了沈逾一眼,放下话筒,起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转过头,用口型,说了一句:
「再见。」